天剛亮,林阿禾就出了門。
他懷裡抱著一個漆盒,盒子不大,分量卻不輕。盒麵刻著山水紋路,邊角打磨得光滑,摸上去有種沉實的質感。盒子裡裝著十塊改良後的甜口徽墨酥,是沈硯親手試了三回才定下的配方——鬆煙粉過篩三次,野蜂蜜調和,火候控了整整三晝夜,一塊都不能出錯。
這東西不走集市,也不進商行。
沈硯說了,要從“體麵人”開始打口碑。
林阿禾第一站,選的是郡城最熱鬨的“迎客茶館”。這裡每日進出的不是小吏就是行商,還有些地方豪強的家仆,專替主子采買體麵禮。隻要有一兩個認下這味道,消息就能傳開。
他到的時候,茶館剛開門不久。
老板正坐在櫃台後頭翻賬本,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林阿禾走到櫃台前,把漆盒輕輕放下。
“掌櫃的,這是新安縣令親監製的點心,煩您嘗一口,不買也無妨。”
老板皺眉:“黑乎乎一塊,哪來的?”
“新安。”林阿禾答得乾脆,“用深山老鬆燒的煙入料,加春末野蜂蜜調和,火候控足三夜,才做出這一批。”
他打開盒子,一股清甜混著鬆香立刻飄了出來。
老板原本一臉不信,聞到這味兒,手頓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一塊,看了看顏色,還是猶豫。
“這色相……不太像能入口的。”
“看著黑,吃著不一樣。”林阿禾語氣平穩,“您嘗一口就知道了。”
老板遲疑片刻,終於咬了一小口。
剛嚼兩下,眉頭就鬆了。
外皮微脆,內裡酥軟,蜜甜托著鬆煙香緩緩散開,沒有半點焦苦,反而越嚼越有回甘。他眼睛一亮,又多吃了兩口。
“這味兒……不衝,還留香。”
“我們隻做手工限量。”林阿禾趁機開口,“每批不過幾十盒,非量產,不外賣,隻接預約訂單。盒子附山水箋一張,可作禮單附送。”
老板沒急著回應,而是把剩下的九塊端進茶館,分給幾位熟客。
第一位是常來喝茶的郡衙小吏,剛咬一口就問:“這是哪買的?我上月送上司的蜜糕都沒這個講究。”
第二個是布行吳伯元的夥計,吃完直接說:“我家東家逢年過節都要備禮,這個正好拿得出手。”
第三個是漢中來的行商,邊嚼邊點頭:“帶去關中也能賣個好價,包裝也體麵。”
堂內漸漸響起議論聲。
“這東西誰做的?”
“新安縣令監製的?”
“多少錢一盒?我也訂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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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聽著,臉色變了。
他原以為是個鄉下來推銷的,結果這味道、這包裝、這話術,全都不像普通粗點心。關鍵是——客人喜歡。
他回到櫃台,盯著林阿禾:“你這東西,能長期供嗎?”
“能。”林阿禾點頭,“每月十盒起訂,隨季節換蜜源,保質如一。第一批隻推十家,您要是願意,算頭一家。”
老板沉吟幾秒:“價格呢?”
林阿禾抬手比了個四:“四錢一塊,十塊一盒,另贈山水箋一張。”
“四錢?”老板一愣,“一盒就是四兩銀子?”
“貴在哪兒,您心裡清楚。”林阿禾沒退,“材料精細,工時長,產量少。您賣出去,定價六兩、八兩都行。關鍵是——別人沒有。”
老板沒立刻答應。
他低頭看著空盤子,又想起剛才那些客人眼裡的光。
這種點心,不在吃飽,而在體麵。越是小官小吏,越要在上司麵前露臉。花四兩銀子買一盒,轉手送出去,顯得有心又有品。
他抬起頭:“先訂一批試試水。”
林阿禾不動聲色:“多少?”
“五盒。”老板道,“若客人喜歡,下月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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