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石磯鎮外的崎嶇山道。
江小年緊了緊背後的行囊,粗布衣衫下的身軀挺拔而穩定。五年磨礪,早已洗去了少年的驚惶,隻留下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踏得紮實,仿佛不是走在陌生山路,而是行走在墨居那熟悉的千機廊中。
懷中的油布包裹著墨淵的信件和那塊冰冷的墨家令,而貼肉藏著的,是瑤光給的獸皮護身符,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氣和少女的暖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將那點突如其來的柔軟感觸壓回心底。前路未知,容不得半分懈怠。
離鎮漸遠,人煙愈發稀少。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兩旁是荒蕪的田地和枯黃的灌木。偶爾遇見拖家帶口、麵黃肌瘦的流民,他們眼神麻木,向著南方蹣跚而行,與江小年北上的方向背道而馳。從他們零星的交談中,江小年得知北方幾股軍閥正在混戰,烽火連天,百姓苦不堪言。
他沒有停留,也沒有施舍——他自身尚且前路茫茫,懷揣的幾塊銀元是墨淵給的盤纏,需得精打細算。隻是在一處歇腳的山泉邊,看到一個老漢的獨輪車軸斷裂,一家老小圍著唉聲歎氣時,他沉默地走過去,取出隨身的小刀和一段堅韌的牛筋,利用墨家學來的榫卯加固之法,三兩下將車軸固定牢靠。
老漢千恩萬謝,欲問姓名,江小年隻是搖了搖頭,灌滿水囊,起身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下來,山風帶著濕冷的寒意。江小年根據地圖和墨淵的指點,找到了一處位於半山腰的廢棄山神廟,打算在此過夜。
廟宇殘破,門扉歪斜,庭中雜草叢生。正殿的神像金漆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泥胎,臉上帶著一種悲憫又詭異的笑容,俯瞰著塵世的荒涼。江小年仔細檢查了四周,確認並無大型野獸痕跡,這才在背風的一角清理出一塊地方,撿來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啃著乾硬的烙餅,就著冷水吞咽,耳朵卻時刻捕捉著廟內廟外的任何異響。墨家的訓練早已融入本能,即便休息,他也保持著三分警惕。
就在他起身,打算用腳撥弄一下篝火堆時,靴底無意中踢到了神像底座下一塊鬆動的青磚。他俯身,用刀撬開磚石,下麵並非實土,而是空腔,裡麵赫然藏著半截斷裂的石碑!
石碑材質普通,斷口陳舊,像是被人刻意藏匿於此。上麵刻著的字跡大多被風雨侵蝕得模糊難辨,但借著篝火的光芒,江小年還是辨認出了幾個殘破的短語:
“……龍氣東引,非封乃鎮……”
“……棺啟之期,三鑰……”
“……巽風動,影隨行……”
最後一句旁,還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卻線條鋒銳的“影”字標記!
江小年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龍氣”、“棺”、“三鑰”、“影”……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那扇血色的門!父親臨死前的囑托、墨淵講述的“鎮龍棺”秘辛、白府滿門的鮮血……所有線索,似乎都與這殘碑上的隻言片語隱隱對應!
“龍氣東引,非封乃鎮”?難道墨淵所說的“封印”並非全部真相?這“東引”是何意?“巽風動,影隨行”?“巽”在八卦中代表風,主入、主偵,這“影”……莫非就是“影門”?!
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但長年的訓練讓他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他指尖細細摩挲著那個“影”字標記,冰冷粗糙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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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嗖!”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廟外黑暗中襲來!
江小年想也未想,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一道烏光擦著他的鼻尖飛過,“篤”地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的神像泥胎之中!竟是一枚三棱透骨鏢!
幾乎在避開的瞬間,他手腕一翻,一枚打磨過的尖銳石子在指尖彈出,射向飛鏢來處的黑暗!
“咦?”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噫,帶著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這看似落單的旅人反應如此迅捷,反擊如此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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