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那一日星圖反噬，江小年雖受了些許內傷，心神卻因那驚鴻一瞥的血色畫麵而愈發凝練。他深知，安逸的修行時光或許即將結束，必須儘快掌握玄禺居士所授的精髓。
玄禺居士見他恢複迅速，且心誌未被恐懼所擾，便知火候已到。次日黃昏，他並未如常帶江小年觀星，而是遞給他一盞小巧的燈籠，燈籠並非紙糊，而是用某種透光的菌類薄膜蒙成，內裡無燭，隻放著幾塊自行發出幽幽青光的奇異石頭。
“此為‘引路螢石’，”玄禺居士道，“其光雖弱，卻能感應地脈氣機之流向，尤對逸散的龍氣有微弱共鳴。今夜，你獨自乘舟，以此燈為引，循著它光芒最盛的方向，去尋那處我曾指予你看的、龍氣支脈節點。”
他頓了頓，目光嚴肅：“記住，此行非為推演，而是親身感知。龍氣雖隻是逸散支流，其性亦桀驁狂暴，或會衝擊你的心神與經脈。收斂殺意，平複戾氣，以你兼修墨家之堅韌、兵家之沉穩去容納、去體會。若能於其衝擊下保持靈台清明，並引導一絲氣機歸於正途，方算初窺門徑。”
江小年雙手接過那盞微涼的螢燈，鄭重頷首：“晚輩明白。”
夜色如墨，濃霧再起。江小年駕著一葉扁舟，獨自劃入大澤深處。手中的螢石燈籠散發著穩定的青碧光輝，在這死寂的迷霧中，如同一隻忠誠的引路精靈。他摒棄雜念，將心神與燈籠散發的微光相連，仔細感受著光芒的細微變化。
初時，光芒穩定。隨著小舟深入一片從未踏足的水域，燈籠的光芒開始微微閃爍，亮度也有所增強。他依照感應，調整著方向，朝著光芒最盛處駛去。四周愈發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隻有船槳破開死水的汩汩聲，以及自己逐漸放緩的呼吸與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霧氣中隱約傳來一股異樣的氣息，並非瘴癘，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古老、威嚴與一絲暴戾的壓迫感。手中的螢石燈籠，此刻已青光大盛，幾乎將小船周邊數尺照得幽亮。
他停下船，定睛望去。隻見前方水麵之下，似乎有一片區域的水色與其他地方不同，泛著一種極淡的、近乎虛無的金色流光，若不仔細看，極易忽略。水流在此處形成一個緩慢而詭異的漩渦，無聲無息，卻仿佛蘊含著攪碎一切的力量。
正是那處龍氣逸散的節點！
江小年將小舟穩定在漩渦邊緣數丈之外，盤膝坐於船中，將螢燈置於身前。他依玄禺居士所授法門，緩緩閉上雙眼，嘗試將自身意念如同蛛網般細細鋪開，去觸碰、感知那股水下潛藏的力量。
起初，隻能感受到水的冰涼與流動。但隨著他心神徹底沉靜下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尖銳如針的異樣氣息，猛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嗡——！”
腦海中一聲無形震響！那氣息並非實質的能量衝擊，卻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與經脈。一股灼熱中夾雜著冰寒的撕裂感沿著意念反饋回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金針在體內竄動，欲要撕開他的血肉，攪亂他的氣機。
劇痛傳來，江小年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立刻謹守心神，默運墨家心法，穩固根基，同時引動兵家所學之“勢”，將自身想象成一塊亙古不變的礁石，任由浪潮拍擊，我自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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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龍氣如狂暴的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腦海中雜念叢生，家破人亡的慘狀、白芷白薇模糊的身影、瑤光清秀的麵孔……種種幻象紛至遝來，試圖摧毀他的意誌。
“收斂殺意，平複戾氣……”玄禺居士的告誡在心頭響起。
江小年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靈台為之一清。他強行壓下翻湧的仇恨與焦躁，不再試圖對抗，而是嘗試去“理解”這股力量。意念如同最輕柔的水流，小心翼翼地纏繞上那絲狂暴的龍氣，感受它的灼熱與冰寒，它的古老與不羈。
這個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稍有鬆懈，便可能被龍氣衝垮心神，經脈受損。但他的韌性在此刻展露無遺，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意誌力，他硬生生扛住了一波強過一波的衝擊。
漸漸地，在那無儘的狂暴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大地本身的厚重與生機。這絲感覺轉瞬即逝，卻讓他看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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