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管事那驟然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刀，試圖剝開江小年偽裝的外表。房間內檀香依舊嫋嫋，氣氛卻已繃緊如弦。
江小年心頭微凜，知道自己那句關於“古舊之物”和“陰煞之氣”的試探，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隱秘。他麵上卻維持著那副江湖術士的鎮定，甚至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微微挺直了背脊。
“在下不過一介遊方相士，憑眼力吃飯。所言是虛是實，管事心中自有計較。”他語氣平和，不閃不避地迎上錢管事的目光，“若是在下看走了眼，言語冒犯，這便告辭，絕不多擾。”
他以退為進，將皮球踢了回去。若錢管事心中無鬼，大可將他轟走；若真被說中要害，反而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錢管事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時間，眼神深處的淩厲緩緩收斂，重新被那層和氣的偽裝覆蓋。他哈哈一笑，手中的玉核桃再次轉動起來：“先生勿怪，實在是近來瑣事煩心，有些敏感了。先生好眼力，我這確實收著幾件前朝的老物件，許是沾染了些許陳腐之氣，倒讓先生看出來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陰煞”解釋為“陳腐之氣”，但江小年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那絕非簡單的古玩陳腐氣。
“原來如此，是在下孟浪了。”江小年順勢拱手，不再深究。
“先生既有這等本事，不知可否願意留在賭坊，做個清客？平日裡無需做什麼，偶爾幫看看人，瞧瞧風水，酬勞方麵，絕不會虧待先生。”錢管事話鋒一轉，竟開口招攬。這既是試探，也是控製。將一個可能窺破秘密的人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流落在外要好。
江小年心中冷笑，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他露出些許猶豫之色，沉吟道：“承蒙管事看重，隻是在下閒散慣了，恐受不得約束……”
“誒，先生多慮了。”錢管事擺手，“來去自由，絕無約束。隻是希望先生能常來坐坐，交個朋友。”他語氣誠懇，仿佛真心實意。
“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江小年故作思量後，應承下來。
“好！爽快！”錢管事笑容更盛，朝外喊了一聲：“來人，帶這位先生去後麵廂房安頓，挑間清淨的。”
一名守衛應聲而入，引著江小年離開。
穿過幾重院落，守衛將江小年帶到賭坊後方一處相對僻靜的小院，指了一間廂房給他。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與前麵賭坊的喧囂隔開，仿佛兩個世界。
待守衛離開，江小年關上房門，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可疑的監視機關後，才在桌邊坐下。他並未放鬆警惕，望氣術感知下，這小院周圍至少有三道不弱的氣息在隱隱流動，顯然是錢管事派來監視他的。
他並不意外。第一步，潛入影門在白石鎮的據點，已經成功。接下來，就是利用這個“相士”的身份，逐步獲取信任，接觸核心信息。
他回想起錢管事房間博古架上的那絲陰冷氣息源頭，似乎是一件黑陶俑。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與龍氣的狂暴古老不同，更偏向一種陰邪的死寂，卻又隱隱與地脈深處逸散的龍氣有著某種扭曲的關聯。影門收集這些東西，意欲何為？
接下來的幾日，江小年便以“韓先生”的身份在福運賭坊住了下來。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待在房裡看錢管事“提供”的一些雜書，偶爾去前麵賭坊大廳轉轉，卻從不參與賭博，隻是冷眼旁觀。錢管事派人送來的銀錢用度，他照單全收，卻並未表現出特別的感激，維持著清高又有些貪財的江湖人設。
期間，錢管事又借故找他“閒聊”了幾次，言語間不乏旁敲側擊，試探他的來曆和真實目的。江小年早有準備，應對得天衣無縫，偶爾“無意”間顯露的些許關於地氣、風水的見解，也讓錢管事眼中異彩連連，戒心似乎減弱了些許。
這一晚，江小年正在房中靜坐，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語。
“……必須儘快送過去，那邊催得緊……”
“……‘聽雨樓’那邊不能再出岔子了，大少爺已極為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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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都抽調過去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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