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實。可這般直白、尖銳的論斷，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是啊，勝利者書寫曆史，自然會站在自己的立場，美化自己，貶低對手。那些失敗者的真實麵貌，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或許早已湮沒在時光的塵埃裡，再也無人知曉。
李清照再次合上書本，將其輕輕放在桌上。窗外的陽光愈發熾烈，透過窗欞照在書頁上，讓那些泛黃的字跡顯得格外清晰。她端起桌上的龍井茶，淺啜一口，茶水的清冽卻未能平息心中的波瀾。張角的形象，在她心中徹底顛覆。那個曾經被她視為“逆賊”的人，此刻卻成了一個心懷悲憫、隱忍負重的仁者。而那些被世人追捧的“符水”、“法器”，不過是亂世之中的無奈之舉。更讓她深思的，是書本最後那段批注。正史的可信度，勝利者的敘事，這些以往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問題，此刻一一浮現在腦海，讓她不由得對自己以往所讀的史書，產生了一絲懷疑。墨香書館內漸漸熱鬨起來，往日相熟的友人陸續抵達，笑著向她打招呼。李清照回過神來，對著友人淺淺一笑，卻再無往日論詩的興致。她將那本無名舊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心中卻已被書中的內容填滿。
她起身告辭，走出墨香書館，初夏的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翡翠城的街麵上，人聲鼎沸，百姓們安居樂業，一派祥和景象。可李清照的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那本偶然發現的異書，那段顛覆認知的記載，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她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也不知道書中的記載是否全然屬實。但它卻讓她明白，世間之事，並非非黑即白，史書的記載，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那些被掩蓋的過往，那些被誤解的人物，或許都有著不為人知的苦衷與故事。李清照緩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望向遠方。陽光正好，歲月靜好，可她的心中，卻因一本偶然得見的舊書，開始了一場關於曆史、關於真相、關於人性的深刻思考。這場思考，或許不會有答案，卻會在她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自那日在墨香書館偶遇異書，李清照心中便如懸了一塊巨石，日夜難安。半信半疑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反複拉扯，既為書中張角“借符水濟民”的悲憫所觸動，又因治學的嚴謹性，不願僅憑一本無名舊書便推翻多年來對這段曆史的認知。思來想去，她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第二日一早，便又匆匆趕往了墨香書館。
此時的墨香書館已不複往日清靜，幾位相熟的文人正圍坐一隅，高聲談論著近日流傳的詩詞新作。李清照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直奔館藏史料的區域。她記得，書館的西側書架上，藏有《後漢書》《三國誌》及數種東漢雜記，這些正是她今日要找的東西。“李娘子，今日怎的這般急切？”守在史料區的老館主見她神色凝重，笑著打趣，“往常你可是要先品半盞茶，才肯翻書的。”
“館主莫笑，”李清照微微頷首，目光已在書架上快速搜尋，“晚輩近日偶得一說法，關乎東漢黃巾之事，心中存疑，特來此處尋史料印證。”老館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黃巾之事？正史記載甚明，張角聚眾謀反，禍亂天下，難道還有其他說法？”李清照並未多言，隻笑道：“不過是野史傳聞，晚輩不敢輕信，故而想來核對一二。”說話間，她已尋到了範曄所著的《後漢書》，抽出其中記載東漢末年亂世的卷冊，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書頁嘩嘩作響，她的目光如炬，逐字逐句地研讀著關於張角與黃巾起義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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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弟子，跪拜首過，符水咒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於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轉相誑惑。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連結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方……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書中的記載，與她自幼所學並無二致，字字句句都將張角描繪成一個借道教之名蠱惑民心、圖謀不軌的逆賊。李清照眉頭微蹙，指尖劃過“符水咒說以療病”一句，心中暗道：書中所言符水為米粥所化，可正史隻提符水療病，卻未言及背後是否有隱情。
她又翻出陳壽的《三國誌》，其中對黃巾起義的記載更為簡略，多是提及曹操、劉備等人平叛的功績，對張角的初衷更是隻字未提。隨後，她又查閱了幾種東漢雜記，有的記載了黃巾起義時的戰亂慘狀，有的描述了張角徒眾的勇猛，卻無一本提及“借符水濟民”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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