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具體依據，”李清照如實答道，“但書中對大漢律法嚴苛、私自濟民易被羅織罪名的描述，與《後漢書·刑法誌》中‘漢興以來，科條無限’的記載相符。且東漢末年災荒頻發，百姓流離失所，官府卻賦稅不減，張角若直白濟民，確有被冠以‘聚眾謀反’之嫌。”李歌沉吟道：“這倒也有幾分道理。亂世之中，百姓求生艱難，官府不作為，仁人誌士若想救民，往往需行險招。隻是張角後來確實發動了起義，戰火紛飛，百姓死傷無數，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便是關鍵！”周聿點頭道，“舊書隻言張角初期濟民之實，卻未提其後期起義之舉。或許他最初確有救民之心，但權力膨脹之後，野心滋生，才走上了謀反之路。正史雖為勝利者所寫，卻也未必全然虛假，不過是選擇性記載罷了。”李清照心中一動：“周先生的意思是，張角的初心或許是好的，隻是後來背離了初衷？”
“極有可能，”周聿道，“東漢末年，朝政腐敗，民不聊生，張角借符水聚攏人心，初期或許真為濟民，但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勢力遍布八州，這般龐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人滋生野心。正史將其全盤否定，固然有勝利者敘事之嫌，但也不可否認，黃巾起義確實給天下帶來了巨大的戰亂。”
那位王姓文人仍不服氣：“即便如此，也不能為‘逆賊’洗白！他引發的戰亂，讓多少百姓家破人亡，這般罪孽，豈能因一句‘初心是好的’便一筆勾銷？”
“王兄此言差矣，”趙明誠反駁道，“我們並非為張角洗白，隻是探討曆史的多麵性。易安所言極是，史書往往隻給人物貼上標簽，卻忽略了背後的複雜人性。張角或許是逆賊，但他最初的悲憫與無奈，未必是假；他後來的野心與罪孽，也未必是虛。曆史人物本就多麵，豈能一概而論？”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麵紅耳赤。李清照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眾人的辯駁，心中的思路漸漸清晰。她看向桌上攤開的正史與雜記，又想起那本無名舊書的記載，忽然明白，曆史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正史記載了張角的謀反與戰亂，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而舊書揭示了他初期濟民的無奈與悲憫，這或許是被曆史掩蓋的真相。兩者並非全然對立，而是共同構成了張角這個複雜的曆史人物。
“諸位兄台，”李清照緩緩開口，聲音溫婉卻堅定，“晚輩以為，我們不必急於給張角定論。正史的記載，讓我們看到了他引發戰亂的罪孽；而那本舊書的描述，讓我們看到了亂世之中一個有心救民者的隱忍與無奈。或許，這才是曆史的全貌——人性複雜，世事無常，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那本書最後說，‘別太相信所謂的正史’，並非讓我們否定正史，而是提醒我們，讀史不可盲從，需帶著批判性的眼光，結合時代背景與民生疾苦，去探尋背後的真相。張角的功過是非，或許早已湮沒在時光裡，但我們能從這段曆史中，看到亂世百姓的苦難，看到權力對人性的考驗，這便足夠了。”
眾人聞言，皆陷入了沉思。書館內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周聿望著李清照，眼中滿是讚許：“易安侄女此言，深得讀史之道。曆史本就是多棱鏡，不同的角度，便能看到不同的景象。我們能做的，便是儘可能地拚湊碎片，接近真相，而非被單一的敘事所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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