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衡之秤”的理論，被騰驍將軍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泄。但林祈並未停止研究。他知道理論還很粗糙，需要實物來驗證，更需要解決雲華提出的那些問題——如何量化？如何確保等價？
他再次紮進了工造司。這一次，他不隻是為了感覺，更是要將那種感覺，固化到一件實實在在的法器上。
他選擇了最基礎的形態——一個天平。並非凡鐵，而是用了多種對能量極其敏感的特殊材料，由應星親手鍛造主體框架，林祈則負責刻畫核心的、承載他“均衡”理念的靈紋。
這個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艱難。那些靈紋不僅要引導能量，更要能模糊地感應和區分不同性質的“要素”，並嘗試建立一個極其初步的“等價”標準。林祈幾乎是不眠不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靈砂來看過他幾次，送來的藥膳他常常忘了吃。她隻能默默幫他收拾一下亂糟糟的房間，看著他專注到近乎偏執的背影，輕輕歎氣。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耗費了多少珍稀材料，一個看起來古樸無華、隻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金色澤的天平，終於完成了。這天平沒有花哨的裝飾，隻有兩個托盤和連接它們的橫梁，上麵布滿了細密到肉眼難辨的、仿佛自然生成的紋路。當林祈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時，兩個托盤會自行微微調整，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仿佛能衡量萬物的波動。
“這就是……均衡之秤？”應星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很難想象它蘊含著那般驚人的理論。
林祈點點頭，臉色疲憊，眼神卻異常明亮：“隻是……最基礎的。隻能嘗試……交換一些很簡單、很明確的東西。”
他需要測試。但用誰測試？測試什麼？這涉及壽命、心神這種根本性的東西，風險極大。
最終，一位自願者站了出來。他是一位老雲騎，魔陰身跡象已非常明顯，時常陷入短暫的狂亂，清醒時痛苦不堪。他自知時日無多，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換取最後一段清醒的、能與家人安穩度過的時光。
測試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在場隻有林祈、雲華、丹楓和景元。鏡流在外圍守護。
林祈捧著那個小小的天平，走到老雲騎麵前，聲音有些發顫：“老爺子，您……真的想好了？用您未來所有的壽命，換……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清醒。可能換了之後，您就隻有……幾百年好活了。”仙舟長生種動輒數千年的壽命，幾百年確實短暫。
老雲騎眼神渾濁，卻帶著決然：“想好了。渾渾噩噩地活幾千年，不如清清楚楚地過幾百年。來吧，小子。”
林祈深吸一口氣，將天平置於兩人之間。他引導著老雲騎將手放在一個托盤上方，心中默念著“舍棄未來之壽”。他自己則將手放在另一個托盤上方，意念集中於“換取心神清明之固”。
天平上的紋路微微亮起，一種無形的、仿佛觸及靈魂層麵的“衡量”開始了。林祈能感覺到，天平正在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讀取著老雲騎“壽命”要素的總量，並根據他理論中那個粗糙的模型，計算著需要“取出”多少，才能“換取”足夠穩定其當前心神的“重量”。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忽然，老雲騎身體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抽離。與此同時，另一個托盤上，一縷純淨的、帶著安撫氣息的白色光芒緩緩浮現，然後如同流水般，彙入老雲騎的眉心。
老雲騎悶哼一聲，閉上了眼睛。幾息之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渾濁和狂躁竟然消退了大半，雖然依舊蒼老，但眼神變得清明而穩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的人，長長地、舒坦地歎了口氣：“……舒服多了。腦子裡……清靜了。”
雲華立刻上前檢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魔陰身跡象……被壓製了！非常徹底！而且他的生命體征……確實衰減到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水平，按照這個趨勢，大約……還能維持三百年左右。”
成功了！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成功了！用幾乎所有的未來，換取了當下的安寧。
現場一片寂靜。喜悅被一種沉重的悲哀所衝淡。這就是平衡的代價。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靜室內的光線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間褪去，隻剩下純粹的黑與白，以及無數流淌的、由知識和邏輯構成的冰冷數據流。一個非人、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在林祈的腦海中響起，不，是直接烙印在他的認知裡：
【識別到對‘要素量化’與‘等價交換原則’的初步定義與應用。】
【確認個體：林祈（邏各斯）。】
【確認貢獻：構建‘均衡之秤’理論框架，並實現低層級要素置換。】
【符合準入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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