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核心區的住所，窗外依舊是流光溢彩、秩序井然的景象。但林祈的腦海中，此刻卻反複回響著在下城區那個隱秘地下空間裡的所見所聞，以及老陳、那位被稱為“李工”的老婦人和其他幾位研究者的話語。
他們曾經都是格拉默各個研究所的精英，有的專攻生物工程，有的擅長能量傳導，有的則是材料學領域的專家。他們或多或少都接觸過與鐵騎相關，尤其是與“失熵症”相關的邊緣研究。當他們提出一些可能觸及問題根源，但需要大量資源且可能動搖議會掌控力的研究方向時，等待他們的不是支持，而是警告、調離、項目凍結，甚至是構陷和流放。
老陳原本是生物神經接口領域的權威，他提出的“漸進式神經脫鉤”理論，被認為是緩解“失熵症”最有希望的路徑之一，卻被議會以“可能降低鐵騎即時反應效率”為由徹底封殺，他本人也被安上了“泄露機密”的罪名，差點死在監獄裡，最後僥幸逃脫，隱姓埋名在下城區。
李工則是因為試圖改良底層工廠的能量核心，提升效率並降低汙染，觸動了壟斷能源供應的議會家族的利益，被誣陷“技術失誤導致重大損失”，同樣淪落至此。
他們是一群被主流拋棄的“異類”，但他們心中的那點科研火種和對格拉默未來的憂慮，卻從未真正熄滅。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裡，他們靠著撿拾和拚湊來的廢棄零件，靠著彼此之間微弱的技術支持和精神鼓勵，艱難地繼續著那些不被允許的研究。
林祈看到了他們初步整理的關於“失熵症”的數據模型，雖然粗糙，但方向極具啟發性；他也看到了李工設計的、能夠顯著提升舊式工廠能量利用率、減少汙染排放的小型化反應爐草圖，其構思之精妙，遠超目前議會推廣的那些昂貴且效率低下的官方型號。
這些發現，像一塊塊關鍵的拚圖，填補了他認知中的空白。格拉默的問題，不僅僅是軍事指揮的臃腫和底層民生的困苦，更深層次的，是人才和智慧的極大浪費，是僵化體製對創新和進步的扼殺。一個將最有才華的人驅逐到下水道裡等死的文明，其根基如何能不腐朽？
他不能再僅僅滿足於軍事層麵的優化了。他要建立的秩序，必須是涵蓋整個格拉默社會肌體的、全新的秩序。
幾天後，林祈再次請求麵見女皇泰妲妮亞。
依舊是那間古樸而壓抑的接見廳。泰妲妮亞端坐於王座之上，紫晶般的眼眸帶著詢問看向林祈。她能感覺到，這次林祈帶來的，恐怕不僅僅是軍事改革的進展。
“陛下，”林祈開門見山，將一份厚重的、由他自己撰寫的報告呈上，“這是我基於近期調研，製定的關於格拉默社會全麵改革的初步構想。”
泰妲妮亞接過報告，快速翻閱著。越看，她的眉頭蹙得越緊。報告裡不僅涉及軍事，更詳細闡述了資源分配不公、底層民生凋敝、科研人才受到打壓、工業體係效率低下且汙染嚴重等一係列尖銳問題，並提出了相應的、大刀闊斧的改革方案。包括重新劃分資源配給，向底層和民生領域傾斜；重啟被擱置的環保和高效能源項目；成立獨立的科研審查與資助機構，吸納像老陳、李工那樣被埋沒的人才；甚至提到了逐步改善鐵騎待遇、研究“失熵症”的長期規劃……
這幾乎是要推翻現有議會統治的根基！
“林先生，”泰妲妮亞合上報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你的這份‘藍圖’……非常宏大，也非常……危險。你可知道，這上麵任何一條付諸實施，都會觸動多少人的利益？議會絕不會坐視不理。”
“我知道。”林祈的回答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繼續維持現狀，才是最大的危險。軍事上的高效，無法彌補社會根基的腐朽。一個內部充滿不公、浪費和怨恨的體係，無論外表多麼強大，其崩潰也隻是時間問題。蟲群的威脅就在眼前，我們不能再內耗下去。”
他看向泰妲妮亞，眼眸中的金色紋路穩定地流轉著，帶著一種基於冰冷計算得出的篤定：“推行這份計劃，我們有成功的底氣。”
“哦？”泰妲妮亞身體微微前傾，“底氣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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