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午後。
文華殿內，檀香嫋嫋。朱常洛換下繁重的朝服，著一身赭黃色常服，更顯精神奕奕。朝會上的激昂猶在耳畔，但他深知，定下規劃隻是第一步，如何執行、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波瀾，才是真正的考驗。與荷蘭人的會麵，便是這盤大棋中，一枚關鍵的落子。
“陛下，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戴克三人已在殿外候旨。”王安悄無聲息地入內稟報。
“宣。”朱常洛簡短地命令道。
片刻後，在通譯的引導下，三名身著深色呢絨外套，頭戴三角帽的西洋人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步入殿內。為首者正是範·戴克，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難以掩飾對這座東方最強大帝國權力核心的敬畏。
“尼德蘭聯省共和國東印度公司商務代表，範·戴克，參見偉大的大明帝國皇帝陛下！”範·戴克用生硬的官話說道，並行了一個深鞠躬。
“平身。”朱常洛的聲音平和而威嚴，“範先生遠道而來，參加朕的博覽會，辛苦了。聽聞貴公司對朕發行的國債與商行股權頗有興趣？”
通譯迅速轉述。範·戴克連忙回答：“回稟陛下，是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致力於在全球尋找有價值的投資和貿易機會。陛下的國家信用和皇家商行的前景，都令人印象深刻。我們願意認購一部分國債，以表達我們對大明皇帝陛下以及兩國友好通商的誠意。”他謹慎地避開了股權，選擇了更穩妥的國債作為切入點。
朱常洛微微頷首，並不意外。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荷蘭人的資金，更是他們背後的東西——技術、航線以及對現有西葡貿易格局的打破。
“範先生的好意，朕心領了。國債之事，可與戶部具體接洽。”朱常洛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朕聽聞，貴公司的船隻遍布四海，甚至遠至香料群島、印度乃至非洲好望角？爾等善造巨艦，火器亦頗為犀利？”
範·戴克心中一震，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展示價值、爭取更大利益的機會。他臉上露出一絲自豪，恭敬地回答：“陛下明鑒！尼德蘭的造船與鑄炮技術確實獨步歐洲。我們可以建造載重超過千噸的蓋倫船，航速快，火力強。如果陛下有興趣，我們非常願意與天朝分享相關的技術和經驗，甚至可以協助大明建造強大的艦隊，這對於開拓海洋、保護我們的商路至關重要。”
範·戴克已經被大明皇家格物博覽會裡麵的各種新技術給震驚了，他知道要想在未來的海洋貿易戰中戰勝西班牙、葡萄牙乃至大英帝國，就必須拋出足夠的籌碼快速吸引起這位掌管數千萬人生死的帝王。
如果說動這位帝王，把他們皇家格物博覽會裡麵的商品全都販運到歐洲，那將會是怎樣一副場景呢？範·戴克光是想一想就激動萬分，為此他毫不猶豫的就拋出了自己的最大籌碼，以求能夠打動這位帝王。
“分享技術……”朱常洛沉吟片刻，這正是他急切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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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需要吸收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技術，尤其是航海和軍事技術，才能在未來與西方殖民者的競爭中不落下風。“此事，可由工部及新設之格物院與爾等詳談。至於直接貿易……朕可以考慮在福建、廣東等地，特許貴公司於特定港口，進行定期貿易。具體條款，由市舶司與爾等商議。”
他沒有立即給出最優惠的條件，保持了一定的模糊性和主動權，但也明確打開了通商和技術交流的大門。
即便如此，範·戴克也已經喜出望外。獲得與大明直接貿易的許可和技術合作的機會，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突破！“感謝陛下的慷慨與遠見！荷蘭東印度公司必將成為大明最忠實、最可靠的貿易夥伴！”他激動地再次深深鞠躬。
“但願如此。”朱常洛的語氣帶著一絲告誡，“在大明，需遵守大明的法度。誠信經營，方可長久。”
“是，是，一定謹遵陛下教誨！”範·戴克連聲應道。
接見在一種表麵和諧的氛圍中結束。範·戴克一行人懷著激動與憧憬退出了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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