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約生雖狂妄,但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海軍指揮官,他並非全然無備。
所有15艘主力夾板戰艦(其中如“赫克托”號、“格拉弗蘭”號等均是載炮超過四十門的大型戰艦)以及數艘武裝商船,悉數駛出馬宮港的庇護,在開闊的馬公灣外擺開經典的戰列線陣勢。
他意圖非常明確:就是要憑借荷蘭戰艦在艦炮射程、火力密度和航海性能上的優勢,在明軍艦隊迫近之前,用猛烈的遠程炮火將其逐一摧毀於海上。
泰昌三年七月的某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天空湛藍,海風獵獵,原本平靜的澎湖海域,即將被血與火染紅。
一場決定東亞海權走向的激烈海戰,驟然爆發!
碧藍如鏡的海麵,瞬間被黑色的硝煙與橘紅色的火光撕裂、吞噬。荷蘭戰艦率先開火,側舷炮窗依次噴吐出長長的火舌,沉重的實心鐵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如同冰雹般砸向明軍艦隊的前鋒。
炮彈落處,激起無數衝天的白色水柱,海麵如同沸騰。偶爾有不幸的明軍小型哨船或衝鋒在前的鳥船被直接命中,瞬間木屑橫飛,船體破碎,船員傷亡慘重,鮮血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然而,明軍對此種局麵早有預判和預案。
穩坐中軍樓船的沈有容,麵對紛飛的炮火,麵色沉靜如水。
他通過旗語和鼓聲,堅定地傳達著命令:全軍保持疏散隊形,規避敵方炮火齊射,不畏傷亡,堅決突進!務必拉近距離,發揮我軍火器、接舷與火船的優勢!
俞谘皋、沈壽嶽兩位將領各率一隊仿製改良的炮艦,利用數量上的優勢,勇敢地從兩翼展開包抄,與最外側的荷蘭戰艦展開了激烈的炮戰。
明軍炮手們操作著仿製的紅夷大炮和傳統佛朗機,奮力還擊,炮彈同樣呼嘯著飛向敵艦,雖命中率不及訓練有素的荷蘭炮手,但聲勢驚人,有效地牽製了部分火力。
與此同時,老將袁八老指揮著數十艘靈活的鳥船和致命的火船,如同敏捷的海上獵犬,冒著敵方密集的槍林彈雨和攔阻炮火,在波峰浪穀間穿梭迂回,不顧一切地尋找著貼近敵方大型戰艦、實施火攻或接舷跳幫的寶貴戰機。
整個馬公灣徹底變成了喧囂的戰場。
殺聲、炮聲、銃聲、爆炸聲、木材斷裂聲、垂死者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殘酷的海上交響樂。
雙方戰艦不斷靠近,交錯糾纏,火銃互射,火箭橫飛,如同飛蝗。
鮮血浸透了雙方的甲板,破碎的船板、帆布、雜物以及浮屍隨處可見,隨著波浪起伏。
明軍將士們深知此戰關乎國體尊嚴與海疆安危,個個士氣高昂,舍生忘死,前赴後繼,場麵悲壯而激烈。
戰鬥進行到白熱化階段,最為慘烈、也最為關鍵的一幕發生了。
顏思齊麾下大將,以勇猛著稱的陳衷紀,指揮著他的座艦——大型福船“永寧”號,勇猛地切入混亂的戰陣中心,死死咬住了雷約生的旗艦、體型龐大的“赫克托”號。
“永寧”號雖然體型不小,但火炮數量和質量遠遜於對手。
陳衷紀指揮將士們用碗口銃、火箭乃至弓弩向敵艦傾瀉火力,多次試圖靠近,進行明軍擅長的接舷跳幫戰。
然而,“赫克托”號作為荷蘭艦隊旗艦,火力異常凶猛。其側舷的一次齊射,如同死神的鐮刀掃過。一發沉重的鏈彈高速旋轉著飛來,精準地掃斷了“永寧”號粗壯的主桅!巨大的帆桁和船帆轟然倒塌,砸在甲板上,造成大量傷亡,船隻速度驟減。緊接著,數枚熾熱的實心炮彈和開花彈接連命中“永寧”號的船身和上層建築,木質船板被輕易撕裂,大火瞬間在多個部位燃起。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全船。濃煙滾滾,灼人的熱浪席卷每一個角落。
“永寧”號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煉獄。陳衷紀本人身被數創,鮮血染紅了戰袍,但他依舊屹立在烈火熊熊的指揮台上,目光死死鎖定著不遠處耀武揚威的“赫克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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