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立了新式學堂三階段的教學綱領後,朱常洛知道再完美的理念若不能落地生根、廣布天下,終究隻是鏡花水月。在經過更深層次的思考後,他三日後再次於乾清宮正式召見內閣輔臣、戶部尚書畢自嚴、禮部尚書楊漣、以及具體負責學堂籌建事務的沈有容,對大明未來的教育資源布局與製度保障進行決策。
“新學之宗旨、階段、內容已定,猶如良種已備。”朱常洛端坐禦案之後,目光銳利地掃過諸臣,“然,若無沃土廣布,若無甘霖澆灌,若無精心護持,良種亦難成嘉禾,遑論遍野成林。今日召諸位愛卿,便是要議定,如何將這新式學堂之種,播撒於大明疆域之內,並確保其茁壯成長。”
他首先看向沈有容:“沈卿,依王恭廠京師第一實驗學校之經驗,若欲在全國範圍內,擇地逐步推廣新式學堂,首要之務為何?可有初步構想?”
沈有容早已深思熟慮,躬身奏道:“回陛下,首要之務,在於選址與招生。臣以為,新式學堂推廣初期,當以務實、維穩、見效為原則。選址宜優先考慮:其一,各布政使司治所及重要府城,便於管理、師資調配及形成示範;其二,九邊重鎮及衛所集中之地,以安軍心、育軍屬;其三,災荒流民安置區及官辦慈善場所附近,以收容教化孤苦。學堂規模可因地製宜,但基本教學、生活、實踐場所必須齊備。”
“招生對象,”沈有容語氣堅定,“當如陛下之前所示,優先麵向三類孩童:其一,無依無靠之孤兒,使其有所養、有所教;其二,為國戍邊、效力疆場之軍人子女,解其後顧之憂,彰朝廷恤兵之德;其三,家境貧寒、無力延師之百姓子弟,給寒門以希望,廣育國家未來之才。如此,既彰顯陛下仁政,亦能減少初期來自富裕士紳階層的阻力,更可切實培育忠於朝廷、感念皇恩的基層力量。”
朱常洛微微頷首:“善。優先此三類子弟,合乎‘為生民立命’之宗旨。此事,禮部須全力配合,擬定詳細章程,通告地方有司,妥善辦理登記、核查、接收事宜,不得借機滋擾、勒索百姓。”
楊漣立刻應道:“臣遵旨。禮部將即刻擬定《新式學堂招生簡則》,明確資格、程序,並嚴令各級學官、地方官吏配合執行,違者嚴懲。”
朱常洛隨即看向一直掌管國家錢袋子的戶部尚書畢自嚴,語氣嚴肅:“畢卿,辦學非空談,需實打實的銀錢支撐。校舍營建、師資薪俸、學生衣食、書籍器械、實踐物料,無一不需開銷。戶部須全力保障,不可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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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自嚴眉頭微蹙,他素以理財嚴謹、量入為出著稱,深知國家用度浩繁。但他更明白皇帝推行新學的決心,稍加權衡後,拱手道:“陛下聖慮深遠,育才乃國本,臣豈敢怠慢。然國庫歲入有定,各方支用俱急,若單開巨額新項,恐難持久,亦易引發戶部運轉失衡。臣有一策,或可兼顧。”
“講。”
“臣提議,每年從全國各項稅賦總收入中,固定提取總額的百分之三,專款專用,設立‘新式教育專項基金’。”畢自嚴清晰地說道,“此比例,經臣粗略估算,若以近年歲入均值計,可得銀兩已頗為可觀,足以支撐初期在數十重要州府開辦一批學堂,並維持其數年運作。且此款隨國稅收支浮動,稅收增則教育投入增,稅收減則同比例縮減,與國家財力綁定,可保長久。基金由戶部設專司管理,嚴格按預算撥付至各學堂,年度稽核。”
百分之三!殿內諸臣心中都是一動。這個比例看似不高,但放在大明龐大的稅收基數上,絕對是一筆巨款,遠超以往任何單項文教投入。足見皇帝與戶部此次是下了血本。
朱常洛沉吟片刻,斷然道:“準!便依此例,今後隻可增不可減。此乃朝廷對天下未來之投資,不可或缺。”
緊接著,朱常洛做出了一個更讓群臣震撼的決定,他平靜而有力地說道:“此外,朕亦不能置身事外。自即日起,朕之內帑,每年撥出皇室收入的百分之十,同樣注入此‘新式教育專項基金’,與國帑同用,專供新式學堂開支。”
“陛下!”幾位大臣幾乎同時出聲,麵露驚容。皇室內帑與國帑向來有別,皇帝以私產補貼國用,且比例高達一成,這在大明曆史上極為罕見。這不僅意味著巨大的財富投入,更是一種無比鮮明的姿態——皇帝與天下共擔教育重任,甚至以身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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