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事法的討論在戶部新設的“商事廳”進行，這裡擺放著各種新式機械模型、海外商品樣本。
宋應升指著《專利法》草案：“二十年專利期，不長不短。太短不足激勵，太長妨礙推廣。陛下還特別注明：若專利涉及軍國大事，朝廷可強製購買，但需給予補償。”
賀人龍則關心海商條款：“綱要中說‘支持民間商業聯合體’，這是否意味著允許民間成立商會、行會？”
“不僅允許，還鼓勵。”主持商事法的周嘉謨道，“但需在朝廷注冊，章程需備案，會長需朝廷認可。同時，禁止聯合壟斷、操縱價格。”
最複雜的是國有商行監管。
“成立董事會，官員、商人、民間代表各占三分之一，這想法很大膽。”一位老商人沉吟，“但實際操作中，官員會不會稱為主導？”
綱要中有詳細設計：董事會表決，一人一票；重大決策需三分之二通過；朝廷派駐的監察官對決策有否決權，凡有重大決策流程違規現象發生，監察官有權一票否決，並向上級彙報；每年賬目公開，接受審計和查核。
“除此之外，陛下還提出一個概念：‘國有資本收益上繳’。”周嘉謨指著一條，“國有商行利潤，五成成上繳國庫，三成留作發展基金，二成用於員工分紅和福利。如此，員工利益與商行利益綁定。”
王體乾再次展現深謀遠慮：“下官注意到，所有商事條款都貫穿一個原則：保護弱小。小工坊專利費減免，小商販稅收優惠，雇工工傷賠償……這是防止‘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商事法的討論雖然十分激烈，但仍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推進，總的原則是商業行為一定要受到朝廷的監管，以防止像江南士族財閥們那樣形成了能夠左右朝廷命運的強大勢力。
泰昌六年五月十五日，朱常洛突然駕臨文淵閣，專門討論海洋與殖民條款。
朱常洛帶來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麵用不同顏色標注了已知的大陸、航線、資源。
“諸位愛卿。”朱常洛開門見山，“今日所議，非為當下，乃為百年後的大明。”
他指向地圖：“陸地有限，海洋無限。大明未來在海上。故《海洋法》不僅要管理貿易，更要確立開拓原則。”
綱要中，關於殖民的條款最為超前：
一、發現新土地者，享首二十年開發專營權；
二、殖民地將行“總督議會製”——總督由朝廷任命，議會由當地居民選舉；
三、殖民地法律以《大明律》為基礎，但可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報朝廷備案；
四、殖民地與內地實行“優惠關稅”，促進一體化；
五、殖民地居民具有特殊貢獻者可獲得大明公民權，可參加科舉、出任官職；
六、禁止殖民地對土著進行滅絕性屠殺，推行“教化歸附”政策。
“這……這豈非國中之國？”有官員驚呼。
“正是要國中之國。”朱常洛目光深遠，“若將殖民地完全等同內地，則開拓者無動力；若放任不管，則易生割據。此設計取其中：給自治，但主權在朝；給利益，但文化同化。”
他指向非洲南端、美洲西岸、南洋諸島：“這些地方，目前大多數地區都被歐洲人所殖民，但朕相信未來這裡都將會是大明的土地。朕要率領大軍以拯救者的名義，讓他們脫離歐洲人的苦海，成為我大明的附庸，為我大明提供源源不斷的糧食、礦產和財富。”
皇帝最後道：“所有這些法律，核心隻有一個：建立製度，減少人治。朕在，可以推動改革；朕不在，製度仍能運轉。如此，大明才能避免王朝循環，真正傳之萬世。”
各種各樣的法律法規，在編纂院討論持續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每天從辰時到戌時，文淵閣內爭論不休。
孫承宗明顯消瘦了，但眼神愈發明亮。這位老臣看到了超越個人榮辱的東西——一個新時代的藍圖。
泰昌六年十月，各小組開始起草具體條款。這比討論綱要更加艱難，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複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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