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我推開屋門,袖子裡那張皺了的筆記被晨風吹得翻了一下。昨夜我又看了一遍,字還是那些字,可它們之間怎麼連起來,我還是沒想通。
我沿著石道往演武坪走,路上遇到幾個弟子,彼此點頭,沒人說話。到了地方,人已經來了大半。我照舊選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把筆和玉簡拿出來,準備記下今天教的內容。
領功的還是那位中年道士,他站在高台上掃視一圈,點了一個人的名字:“乙。”
我抬頭看去,是前幾天在講經堂見過的弟子。他站起身,走到前方空地中央,衣袍未動,氣息卻已鋪開。他開始運轉吐納法,動作流暢,呼吸綿長,三輪下來沒有一絲滯澀。最後一輪收功時,他周身靈氣微旋,空中竟浮起一圈淡光,緩緩散開。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這才入門幾天,就能引動靈環了?”
“根基穩,悟性高,將來肯定不一般。”
我也看著他。同樣的功法,我練到第二輪就卡住,第三輪幾乎接不上。他卻像喝水一樣自然。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發汗。
道士點點頭,沒多說什麼,隻讓其他人照著剛才的節奏再試一遍。我閉眼調息,按步驟來,可氣息一入丹田就變得沉重,像是被什麼壓住了。我咬牙繼續,額角漸漸滲出一層細汗。
一輪結束,我睜開眼,看見乙正從前方走回原位。他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但沒說話。
課後解散,我收拾東西準備去典籍閣。走到回廊拐角,前麵人影一擋,是乙。
他雙手抱臂站在我麵前,語氣很輕:“你每天記那麼多,紙都快寫爛了,怎麼還是跟不上?”
我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他說:“修行不是抄書。你寫得再多,練不出來,也是白費。”
旁邊有幾個人停下來看熱鬨,其中一個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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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動,也沒退,隻把手中的玉簡放進袖子,說:“我還在學。”
他冷笑一聲:“有些人啊,努力一輩子,也不過是在原地打轉。你看我剛才那一套,輕鬆愜意,那是天賦。你有嗎?”
我沒有回答。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又說:“別怪我說話難聽。這地方不養閒人,你要是不行,早點認清,別耽誤時間。”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
風從廊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我低頭看了看袖口,那裡藏著昨夜值事弟子遞來的另一塊牌子,上麵寫著一行小字:“慢不怕,怕的是停。”
我記得他說這話時的樣子,聲音平淡,但很穩。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往前走。腳步比剛才重了些,背也挺直了。
回到住處,我把門關上,坐在玉床上,把今天的筆記攤開。字跡有些亂,但我沒劃掉。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下一句話:
“我要趕上他。”
寫完我就放下筆,閉眼調息。這一次,我沒有急著運行功法,而是先回想乙的動作節奏,一點點拆解他在第二輪時如何引導靈氣下沉,第三輪又是怎樣提氣上行。
我不急。
我知道我現在不如他。
但我不認輸。
第二天早課,我提前半個時辰到場。坪上沒人,隻有遠處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我盤坐在昨天的位置,閉眼默運吐納法。
第一輪還算順利。
第二輪開始吃力,但我咬住牙,堅持把每一口氣都送到位。
第三輪時胸口發悶,喉嚨裡有點腥味,我還是撐著完成了整套流程。收功時,我睜開眼,發現眼前有些發黑,扶著地麵緩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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