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青磚上，那層灰白色的粉末微微反光。我站在門邊，沒有再走近門檻。剛才那一縷光讓我看清了粉末的分布，它們不是隨意灑落的，而是沿著地麵符紋的走向輕輕鋪開，像是一條引路的線。
我轉身回到蒲團前坐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其實我知道，現在沒人看著這間屋子。如果有人監視，剛才我就不會看到粉末反光。那種細微的變化，隻有在特定角度下才會顯現。布陣的人沒料到我會從那個方向回頭。
我閉上眼，重新引導真氣運行。這一次我不急於進入中焦，而是在下焦停留更久。丹田裡的氣息被我緩緩壓住，不讓它上升太快。我能感覺到周圍靈氣的流動節奏，它們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被人提前調動過。這種變化極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發現不了。
真氣慢慢往上走，接近中焦時，那種錯位感又來了。不是阻塞，也不是混亂，是經絡和外界靈氣的節拍對不上。我試著調整呼吸，配合它的頻率。剛一靠近，一股微弱的拉力就出現了，想把我的真氣拽向右邊。我沒有抵抗，順著那股力偏了一點。拉力立刻變強，像是抓住了目標。我趁機讓真氣繞了個小圈，再慢慢拉回來。
這一輪運轉結束，我心裡清楚了。這個陣不是臨時設的，它已經存在一段時間。布陣的人知道我突破後的經絡變化，也了解《太清衍脈訣》的運行路線。他選的位置非常準，正好是我新增的節點。如果不是我自己察覺異常，再練幾天就會習慣這種偏移。到時候就算撤了陣，身體也會自動往歪路上走。
我睜開眼，看向角落那塊刻了符紋的青磚。月光已經退去，現在是白天，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我起身走到牆邊，把油燈拿過來放在地上。火光照亮了符紋的每一處細節。那道缺口確實正對著蒲團，而且缺口的角度和我打坐時的氣息出口完全一致。
我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符紋邊緣。表麵冰涼，但能感覺到一絲極淡的靈力殘留。這說明陣法昨晚還在運作。我從袖中取出一個空玉瓶，用指甲小心刮下一點灰白色粉末，放進瓶裡蓋好。這種粉末我在藏經閣的書上見過，叫“引靈砂”，常用於標記陣眼位置。它本身無害，但能傳導靈力，讓陣法更隱蔽。
做完這些，我站起身，把油燈放回原位。我沒有擦掉地上的符紋，也沒有移動任何東西。現在還不是揭破的時候。如果我清理痕跡，對方會立刻知道事情敗露。他可能會換地方，或者改用別的手段。我要讓他以為一切正常。
我坐回蒲團，開始第三次運轉功法。這次我故意加快速度，在進入中焦前突然提速。真氣衝到節點時，那股牽引力再次出現，但比我預想的要強。我裝作控製不住，讓真氣偏得厲害一些，然後猛地收回來，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這是我第一次表現出運功吃力的樣子。如果有人在暗中觀察，他會覺得我還沒發現問題，隻是身體跟不上進度。
一輪結束後，我停下來調息。汗水從額頭滑下來，我用手背擦掉。這不是緊張出的汗，是剛才強行扭轉真氣時體內產生的熱。我低頭看了眼袖口，那裡有一點濕痕。這種反應很正常，新境界的人都會有不適應期。我可以利用這一點來掩飾自己的真實狀態。
我想起這幾天進出靜室的人。早上有三個弟子走過院子，其中一個在門口停了一下。腳步聲很輕，但他停留的時間比平常久。還有昨夜送飯的小童，他把食盒放在門外，轉身時衣角掃到了門檻。我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他走的方向偏左，像是有意避開那撮粉末。
但這還不夠。一個人不能隻憑懷疑就下定論。我需要更多的證據。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是入門時發的《基礎陣法圖解》。裡麵記載了幾種常見的潛伏類陣法。我翻到“引偏歸謬陣”那一頁，對照地上的符紋結構。線條走向、節點間距、缺角角度，全都吻合。書上說，這種陣需連續七日布設，每日子時注入一絲靈力，才能完全生效。也就是說，動手的人至少有七天時間可以自由出入這片區域。
我合上玉簡，放回懷裡。能在這片區域長時間活動的，要麼是執事安排的雜役，要麼是同門弟子。外人進不來。而且這個人必須知道我的修煉進度。我不是唯一住在後院的弟子，但我是最近唯一突破的人。消息應該是在講道課上傳出來的。那天師尊點評了幾個人的修行進展，提到了我。當時在場的有二十多個弟子。
我記下了幾個最近常出現在後院的人。一個叫林遠的，總在傍晚來打掃；另一個是趙元，喜歡走這條小路去藏經閣；還有一個是周平，和我一起聽講道課，但從不說話。他們三個都有機會接觸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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