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不過一個時辰,和珅便帶著一身朝露氣息,急匆匆趕往養心殿。他那身石青色蟒袍下擺掃過漢白玉欄杆,留下一道急促的殘影,與往日從容不迫的模樣判若兩人。
養心殿暖閣內,乾隆正臨窗翻閱奏折,案頭的龍涎香嫋嫋升騰,混著窗外飄入的柳絮清香,氤氳出幾分閒適。聽到腳步聲,乾隆頭也未抬,淡淡道:“和珅,何事這般急著求見?”
和珅推門而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蟒袍上的金線在光影中晃動,竟透著幾分狼狽。他連連叩首,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急切:“啟稟皇上,臣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關乎江南數省安危,關乎大清國本!”
乾隆放下朱筆,抬眼望去,見和珅額角沁出細汗,神色凝重,不似作偽,便沉聲道:“起來回話。江南究竟出了何事?”
和珅起身時不忘整理衣襟,躬身向前半步,語氣愈發沉鬱:“皇上,方才散朝後,臣接到江南織造署八百裡加急密報。蘇州府一帶,反清複明的‘光複會’聚眾作亂,已然攻占了昆山縣城,殺官奪糧,聲勢浩大。更有甚者,他們勾結了太湖水麵的水匪,截斷了漕運糧道,揚言要直搗江寧府!”
乾隆眉頭驟然擰緊,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沉聲道:“光複會?前幾年不是已經剿殺過一批了嗎?怎會死灰複燃,還鬨出這般動靜?”
“皇上有所不知,”和珅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順勢奏道,“這光複會餘孽潛伏多年,暗中勾結地方惡霸與江湖匪類,勢力早已今非昔比。此次他們趁江南漕運繁忙之際突然發難,顯然是早有預謀。密報中說,昆山縣城破之後,縣令全家遇害,庫房官銀被劫掠一空,城外糧倉也被付之一炬。周邊州縣的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棄家逃難,若是再不加緊鎮壓,恐怕會引發連鎖反應,波及整個江南!”
他頓了頓,見乾隆麵色愈發凝重,便趁熱打鐵道:“江南乃大清賦稅重地,漕運更是京師命脈。如今糧道被斷,不僅江南百姓要受饑饉之苦,不出三月,京師的糧食儲備也將告急。更危險的是,光複會四處散布謠言,蠱惑民心,說什麼‘朱明複歸’,若是讓他們站穩腳跟,恐怕會有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跟風附和,到時候局麵就難以收拾了!”
乾隆站起身,在暖閣內踱了幾步,龍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沉聲道:“江南綠營兵何在?江寧將軍為何不即刻出兵鎮壓?”
“皇上有所不知,”和珅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江南綠營兵久疏戰陣,軍紀渙散,早已不複當年之勇。光複會此次作亂,挑選的都是精壯悍匪,又配備了不少火器,綠營兵根本抵擋不住。至於江寧將軍,他麾下雖有八旗勁旅,但分散在各州府駐守,一時難以集結。密報中說,江寧將軍已派快馬求援,請求朝廷速派精銳部隊南下,否則昆山失守隻是開端,後續恐怕會有更多州縣淪陷。”
乾隆停下腳步,神色愈發凝重。他深知江南的重要性,若是江南大亂,不僅賦稅受損,漕運中斷,更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動搖大清的統治根基。他看向和珅,沉聲道:“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和珅心中一喜,知道時機已到,但麵上依舊保持著憂國憂民的神色,躬身道:“皇上,事到如今,唯有速派得力大臣統兵南下,方能平息叛亂,恢複漕運。隻是,統兵之人必須是皇上信得過、有謀略、能震懾軍心之人。否則,若是派去的人能力不足,不僅平不了亂,反而可能讓局勢愈發惡化。”
乾隆點了點頭,沉吟道:“你說得有道理。隻是,朝中能擔此重任的大臣,寥寥無幾。劉墉、王傑等人雖清正剛直,但不善用兵;徐慶超掌管內務府與玄甲衛,京師防衛離不開他。放眼朝堂,竟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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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見乾隆已然落入圈套,便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道:“皇上,臣雖不才,但蒙皇上恩寵,身居高位,理應為皇上分憂,為大清儘忠。若是皇上信任,臣願自請前往江南,統兵鎮壓叛亂,恢複漕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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