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像是有人要把肺都咳出來。貝驕寧手裡的麥餅“啪嗒”掉在地上,她騰地站起身,束胸的帶子勒得她悶哼一聲,卻顧不上揉,跌跌撞撞就往隔壁跑。
柳芽兒趕緊跟過去。隻見裡屋的小床上,十三四歲的少年蜷縮著身子,咳出的痰裡帶著刺目的血絲。貝驕寧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給弟弟順氣,指尖觸到的皮膚燙得驚人。
“水……水……”貝三郎氣若遊絲地哼著,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貝驕寧轉頭去看桌上的藥碗,早就空了。她咬著牙直起身,轉身就往外走,柳芽兒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藥鋪!”貝驕寧的聲音發顫,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我去敲王掌櫃的門,先賒著……”
“三更天了!”柳芽兒拽著她不放,“王掌櫃早就睡了,再說咱們已經欠了三兩銀子……”
貝驕寧猛地頓住腳步,背對著柳芽兒站在屋中央,肩膀微微聳動著。油燈的光在她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個被生生劈成兩半的人——一半是要賺錢救弟的姐姐,一半是在男人堆裡搏命的“貝三郎”。
柳芽兒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回外屋,從藤筐裡抱出那個橡膠鞠球塞進她懷裡:“這個……要不先去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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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驕寧低頭看著懷裡的球,指尖在牛皮麵上輕輕摩挲。這是她熬了七個通宵才做成的,膠汁的比例試了又試,麻線的纏繞角度改了又改,光是報廢的球膽就堆了小半筐。她能想象出用這顆球在賽場上的樣子——它能像流星一樣劃過刁鑽的角度,能在對手腳邊靈活地打轉,能帶著她所有的希望飛進球門。
【當了它,就等於認輸了。】她閉上眼,弟弟的咳嗽聲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可若不當……】
“不用。”她忽然睜開眼,眸子裡的猶豫被某種決絕取代,“明日生死賽,我一定能贏。”她把橡膠鞠球小心翼翼地放回藤筐,又用破布蓋好,“這球能帶我贏回十倍、百倍的錢。”
柳芽兒看著她重新係緊束胸,將粗布短打穿好,仿佛剛才那個流露脆弱的貝驕寧隻是場幻覺。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透進了窗欞,在地上鋪了層薄薄的銀霜,照亮了貝驕寧磨破的鞋尖。
“我去劈點柴。”貝驕寧拿起牆角的斧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沙啞,“明日卯時就得去城隍廟占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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