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場沒有硝煙的征台之役,也因徐天爵的寬宏與遠見、顏思齊的深明大義,成為了一段安撫海疆、保民安境的佳話,載入史冊。
李有為在笨港一連駐留半月有餘。
四萬大軍分批登岸,在港灣北側平緩開闊之處安營紮寨,營帳連綿排布,一眼望不到邊,卻絲毫不侵占百姓已開墾的田地,不靠近笨港十寨的民居,更不闖入集市與船塢重地。明軍所到之處,紀律森嚴,挑水、砍柴、修築工事、巡邏放哨,一切井然有序,偶有百姓路過,兵士皆隻是肅立行禮,絕不隨意搭話驚擾。
一時間,原本還心存畏懼的漢家移民,徹底放下心來。
日間,田地裡依舊是百姓耕作的身影,船塢裡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從不斷絕,集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重新響起,仿佛那場遮天蔽日的艦隊壓境,從來隻是一場幻夢。
唯有港灣中那一片連著一片的大明戰船,以及營中不時傳出的整齊操練聲,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台灣,已經真正回到大明的掌控之下。
這日清晨,霧色剛散,霞光鋪滿海麵。
李有為帶著數名親衛,在顏思齊、楊天生、鄭芝龍等人的陪同下,巡視笨港十寨。
一行人從主寨出發,沿著木柵寨牆緩緩而行,寨內街道整齊,屋舍排列有序,中央空場上,不少婦人正晾曬糧食、縫補衣物,孩童在一旁追逐嬉鬨,一派安穩平和的景象。
見到李有為與顏思齊到來,百姓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躬身行禮,眼神之中再無半分惶恐,隻有真切的感激與敬畏。
“李總兵,您看,這便是這一年多來,咱們一點點建起來的家園。”顏思齊指著兩側屋舍、田地與遠處的港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從無到有,從荒灘到村落,不容易。”
李有為緩緩點頭,目光之中滿是讚許:“振泉,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片蠻荒之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百姓歸心,番族和睦,實屬難得。若是換作一般的海賊頭目,此刻這裡早已是雞飛狗跳、怨聲載道,你卻能守住底線,安撫一方,本將果然沒有看錯你。”
顏思齊微微躬身:“總兵過譽了。我隻是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百姓要的不是刀兵,不是劫掠,隻是一口飽飯,一處安身之所。我顏思齊出身民間,深知底層百姓苦楚,又怎麼忍心再將刀槍對準他們。”
李有為拍了拍他的肩膀,歎道:“就憑這一份心,你便配得上這海防遊擊之職。日後台灣一地的百姓安撫、番族往來、農耕商貿,依舊交由你主持,本將隻在軍中坐鎮,幫你整肅水師、加固海防,絕不插手地方民事。”
顏思齊心中一暖,連忙拱手:“屬下多謝總兵信任。”
“這就不要謝我了,這都是徐督師的意思,
一行人邊走邊談,不多時便來到港灣西側的船塢。
數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修補船隻,有的打造船板,有的鍛造鐵釘、鐵鉤,爐火熊熊,熱浪撲麵。
幾艘已經初具雛形的小船停靠在水邊,皆是按照大明水師戰船樣式改造,船身更加堅固,船頭加裝護鐵,船舷預留炮位。
李有為駐足觀看,微微頷首:“振泉,你這船塢規模雖小,卻也算五臟俱全。日後,大明會從福建、浙江調撥精良木料、鐵器、工匠前來,擴建此港,打造更大規模的戰船,將笨港建成大明在台灣最穩固的水師據點。”
顏思齊眼中一亮:“總兵是要在此地常駐水師?”
“正是。”李有為語氣堅定,“台灣乃是東南海疆門戶,北可控日本、琉球,南可扼呂宋、西洋諸國,西望漳泉,東拒遠洋,地理位置至關重要。如今荷蘭人盤踞南洋,步步緊逼,野心不小,若是我大明不早早布局,日後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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