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忠義堂上,往日裡英雄聚會、開懷暢飲的熱鬨景象,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宋江、吳用二人,對著滿座空椅,唉聲歎氣,如同兩個守著破廟的和尚。
宋江自那日被林衝當眾斥責,又聞朝廷絕情之語,氣得幾番昏厥,醒來後便將自己關在後堂,隻是悶頭飲酒,口中翻來覆去,隻喃喃罵著“武鬆賊子”、“朝廷無義”。
那往日裡替天行道的豪情,精明算計的城府,都似被這連番打擊給衝垮了,隻剩下一個落魄潦倒的頹唐模樣。
這一日,吳用實在看不下去,闖入後堂,劈手奪下宋江手中的酒碗,急道:“哥哥!值此危難之際,豈可如此消沉!如今山寨人心浮動,外有朝廷逼迫,內有林衝等人離心離德,若不早作決斷,隻怕不等官兵打來,我等便要自行瓦解了!”
宋江醉眼朦朧,慘然笑道:“決斷?軍師,你倒是說說,如今還有何路可走?前是萬丈懸崖,後是虎狼追兵,左右皆是刀山火海!我宋江……怕是真要應了那‘天亡我也’的老話了!”
“非也!非也!”吳用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湊到宋江耳邊,“哥哥,越是危難之時,越顯英雄本色!如今之計,唯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見宋江眼神稍有清明,繼續蠱惑道:“哥哥你想,如今山寨為何人心不穩?無非是缺藥,無非是怕死,無非是被那武鬆的妖言所惑!隻要我等能打!打贏那二龍山!將武鬆的人頭獻予朝廷,那藥材自會源源不斷!那些動搖的兄弟,見我等神威,自然會重新歸附!到那時,哥哥您振臂一呼,再提招安大計,誰敢不從?!”
這番話,如同黑暗中的一縷鬼火,再次點燃了宋江心中那早已被嫉妒和不甘燒得扭曲的野望!
是啊!打!隻要打贏武鬆!一切就都回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好!就依軍師!傳我將令!再聚忠義堂!此次,某倒要看看,誰還敢不聽我的號令!”
……
聚將鼓,第三次,在這死氣沉沉的山寨中響起。
鼓聲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也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忠義堂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林衝、阮氏三雄等十餘位交好的頭領,果然未曾前來。
其餘到場的,也是個個麵色凝重,眼神閃爍,如同被強牽到屠宰場前的牲口。
宋江環視堂下,心中怒火更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他強壓下心中的殺意,直接從虎皮交椅上站起,開門見山,聲音冰冷地宣布:
“諸位兄弟!朝廷旨意已下!那二龍山武鬆,分裂山寨,罪不容誅!我意已決,即刻,再征二龍山!”
“此次,我將儘起山寨能戰之兵,湊足一萬!不破二龍山,誓不回還!”
堂下,一片死寂。沒有人喝彩,沒有人附和,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兵器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
宋江也不理會,他將目光,投向了隊列前排,那兩個同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將領。
“霹靂火秦明!”
秦明渾身一震,仿佛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抬起頭。他看著宋江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出列抱拳:“末將在!”
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上次兵敗被俘,武鬆待他以禮,煮酒論英雄,那份氣度,早已折服了他。雖未曾吐露歸降之意,但心中早已將武鬆引為知己。
如今,宋江竟要他領兵,去攻打這位“恩人”?這讓他情何以堪?可若不從……他看了一眼宋江身後那幾個手按刀柄、麵露凶光的親兵,心中又是一陣冰涼。
“急先鋒索超!”
“末將在!”索超倒是應得響亮。他性如烈火,上次在楊誌手下吃了虧,一直引以為恥,早就憋著一股勁要找回場子。
隻是,一想到二龍山那神出鬼沒的箭雨,他心中,也並非全無懼意。
宋江看著這二人,一個心不甘情不願,一個色厲內荏,心中更是惱火,但眼下也無人可用,隻能沉聲道:“我命你二人,為此次征討正副主將!統領大軍一萬!三日之內,必須出發!”
“此戰,”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梟啼哭,充滿了威脅,“隻許勝,不許敗!”
“若勝,凡參與此戰者,人人有賞!若能斬殺武鬆者,賞黃金千兩,某推舉他為山寨副寨主,坐第二把交椅!”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噌”的一聲,寒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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