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鋒城，青龍街尾，緊鄰城主府高牆的“鐵匠坊”區域。
這裡不再是軍營武庫，而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各家各戶的鐵匠鋪。
鑄鋒城以鍛造聞名，城中百姓多以此為生，民風彪悍尚武。平日裡，街坊鄰居切磋較技是常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刀劍，男人們臂膀粗壯，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打鐵或比武留下的傷疤。
然而此刻，曾經叮當作響、熱火朝天的打鐵聲早已被死寂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從主街方向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喊殺聲、慘叫聲越來越近。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閂插了一道又一道。人們蜷縮在屋內最黑暗的角落，父母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一絲聲響引來滅頂之災。空氣中彌漫著恐懼、煙火味和隱隱的血腥氣。
老鐵匠石錘和他二十出頭的兒子石勇，此刻正躲在自家鋪子的厚實木櫃台後麵，透過門板的縫隙，心驚膽戰地向外窺視。石錘年近五旬，一身疙瘩肉，是街上有名的火爆脾氣，年輕時也曾當過幾年邊軍，舞槍弄棒不在話下。
石勇更是青出於藍，身手矯健，是附近幾條街年輕人裡的頭兒，平日裡最是爭強好勝。
“爹……聽這動靜，是……是打到青龍街了？”石勇聲音發顫，握著腰間短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戰場殺敵，揚名立萬，但此刻真正感受到戰爭的血腥和恐怖，才發現想象與現實差距何等巨大。那聲音裡蘊含的毀滅力量，讓他從心底感到戰栗。
石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縫隙外空無一人的街道，聽著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瀕死哀嚎，咬著牙低聲道：“何止是打到……聽這馬蹄聲，是重甲騎兵！完了……青龍街的防線怕是……撐不住了。”
“那我們怎麼辦？”石勇急道，“難道就躲在這裡等死？要不……我們抄家夥，跟那幫闖進來的雜碎拚了！”年輕人的血性讓他忍不住想衝出去。
“放屁！”石錘猛地回頭，低吼一聲，眼中布滿血絲，“拚？你拿什麼拚？你那把打鐵的錘子，還是鋪子裡這幾把沒開刃的貨色？去跟全身鐵疙瘩的重甲騎兵拚？你那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中的恐慌和屈辱，想起之前隱約聽到的、在城中回蕩的喊話聲：“你沒聽見嗎？外麵在喊，‘棄械投降者不殺！隻誅首惡鐵雄！’林禦的兵……聽說軍紀極嚴，不傷平民。”
“可……可那是敵人啊！城主大人……”石勇不甘心。
“城主？”石錘冷笑一聲，笑容裡滿是苦澀，“城主現在自身難保！他若真在乎我們這些百姓，當初就不會把精銳都帶走去打什麼虎牢關，留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現在城破了，難道要我們替他陪葬嗎？”
他活了半輩子，經曆過戰亂，深知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個人的勇武是多麼可笑。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這時，街角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哭喊聲！隻見幾個渾身是血、丟盔棄甲的鑄鋒城士兵，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爬爬地逃進了鐵匠坊區域，一邊跑一邊嘶喊：“敗了，全敗了！擋不住，快跑啊！”
緊接著，大地震動！
那幾個逃進來的潰兵，聽到身後的轟鳴，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的民居裡鑽，想躲起來。
“站住！”一聲冰冷的暴喝從騎兵隊中傳來！隻見一名騎兵都尉策馬而出，手中馬鞭一指，“主公有令，投降不殺！棄械蹲地，敢衝擊民宅者，立斬！”
那幾個潰兵僵在原地，看著眼前寒光閃閃的馬槊和弩箭，又看看身後越來越近的鋼鐵洪流，最後一點抵抗意誌徹底崩潰。“哐當”幾聲，丟掉了手中的破刀，雙手抱頭，癱軟地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
騎兵洪流沒有絲毫停留，從他們身邊隆隆掠過，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徑直朝著城主府方向衝去。
隻有一小隊騎兵留下，迅速將這幾個降兵看管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辱罵，沒有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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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被躲在鋪子裡的石錘父子看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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