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苗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陽光——陽光還沒照進亭子。是盒子，它亮了，亮得刺眼，紋路像血管一樣鼓起來，一突一突地跳。
她揉揉眼睛，發現身上蓋著兩條圍巾。一條是小滿的，灰藍色，織了一半。另一條沒見過，深綠色，織完了，邊角有點毛。
“醒了？”小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喝了再走。”
一碗熱湯遞過來，紅棗枸杞，還冒著白氣。小苗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小滿阿姨，這條圍巾是誰的？”
小滿沒回答，隻是看了一眼遠處的光點。
小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愣住了。
光點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一團光，而是有形狀了。方方的，像一扇門。門框上有紋路，和盒子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它在靠近。
不是慢慢飄，是一下一下地閃，每閃一次就近一大截。像有人在走，一步，一步，一步。
“他要來了。”小苗說。
小滿輕輕“嗯”了一聲。
上午，哈桑來了。沒端盤子，兩手空空，臉色不太好看。
“那個門，”他指著遠處，“今早變的？”
小苗點點頭。
哈桑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配方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上：“第44年，門出現了。”
小苗湊過去看：“哈桑爺爺，你也在記？”
哈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了四十多年了。比你久。”
小苗眼睛亮了：“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哈桑把本子收起來，看了一眼小鬆來的方向，“那家夥也記。記了四十四本。”
小苗張大了嘴：“四十四本？！”
“嗯。每天一行。雷打不動。”
小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深綠色本子，才記到第二本。她忽然覺得，自己還差得遠。
中午，小鬆來了。抱著罐子，裡麵是白粥，什麼都沒加。
“今天怎麼是白粥？”小苗問。
小鬆把罐子放下，看著遠處的門：“吃不下別的。”
小苗沒聽懂，但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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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碗喝粥，喝了兩口，發現小鬆的手在抖。不是冷的，今天的風不大。是那種——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抖。
“小鬆叔叔，”她小聲問，“你在怕什麼？”
小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怕門開了，人不回來。”
小苗愣住了。
她看著遠處的門，看著它一步一靠近，忽然明白了。
等人亭的人，等了四十多年。
但如果等的人真的來了呢？
來了之後呢？
小苗低頭喝粥，沒說話。
下午，小柏來了。
他今天沒拿樹枝，手裡攥著那個破舊的本子，翻到某一頁，遞給小苗。
小苗接過來看。
“第1天。晴。光點很遠。”
她看過很多次了。
但這次，小柏指著下麵一行小字，她以前沒注意過：
“我會等到第44年。”
小苗抬起頭，看著小柏。
小柏說：“今天第44年。”
小苗的鼻子酸了。
她低頭看那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44這個數字寫得特別用力，紙都戳破了。
“你怎麼知道要等44年？”她問。
小柏搖頭：“不知道。隨便寫的。”
小苗愣住了：“隨便寫的？”
“嗯。”小柏的語氣很平靜，“寫個數字，好有個盼頭。”
小苗忽然想哭。
她看著小柏，看著這個每天在地上寫字的男孩——不，他已經不是男孩了。他等了44年，因為44年前隨便寫的一個數字。
現在數字到了。
傍晚，門停了。
就停在等人亭外麵，大約一百米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是一扇門，舊的，木頭的，門框上全是劃痕。
盒子不閃了。安安靜靜地躺在小苗懷裡，像用完了所有力氣。
小苗站在亭子外麵，看著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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