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佛原”的夜晚,遠比想象中更加殘酷。
當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被地平線吞噬,無邊的黑暗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片荒蕪的戈壁。失去了白日的炙烤,氣溫以驚人的速度驟降,呼嘯的北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剔骨刀,穿透他們單薄破爛的衣衫,直刺骨髓。
玄心盤膝坐在背風處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試圖運功抵禦寒意,但體內那混沌力量在極寒的刺激下,反而變得更加滯澀、冰冷,如同凍結的泥漿在經脈中艱難蠕動,帶來刺骨的疼痛和麻木。他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眉毛和睫毛上很快掛滿了細小的冰晶。
阿秀蜷縮在他身邊,小小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她將身上所有能裹的東西——幾塊破布、一件沿途撿到的破爛羊皮——都裹在了玄心身上,自己卻隻穿著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單薄衣裙。嘴唇凍得發紫,臉色青白,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不時擔憂地看向玄心。
“阿秀,”玄心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寒冷而僵硬,“我們不能……在這裡過夜。必須……找到避風的地方,生火。”
阿秀用力點頭,想要站起,卻發現雙腿早已凍得麻木,險些摔倒。她扶著岩石,活動了一下幾乎失去知覺的腳,顫聲道:“玄心大哥,你……你還能走嗎?我扶你。”
玄心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和那雙依舊清澈卻充滿擔憂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與憐惜。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強行催動一絲混沌力量暖流,支撐著站起:“我還行。我們……往那邊山崖的方向走,或許能找到背風的凹處。”
兩人互相攙扶著,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移動。腳下的沙礫和碎石冰冷硌腳,狂風卷起的沙塵打在臉上,又冷又痛。四周一片漆黑,隻有頭頂稀疏的星辰投下微弱的光芒,勉強能辨認出遠處那片巨大、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山崖輪廓。
短短一裡多的路程,他們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途中,玄心兩次因為體力不支和寒意侵襲險些暈倒,都是阿秀用儘全身力氣撐住他,不斷在他耳邊低聲呼喚,才讓他保持清醒。
終於,他們抵達了山崖腳下。這裡的風勢果然小了許多。兩人沿著崖壁摸索,尋找可以容身的地方。
“玄心大哥!這裡有水!”阿秀忽然驚喜地低呼。
玄心精神一振,循聲過去。隻見在崖壁底部一道不起眼的裂縫處,有極其細微的水流滲出,在下方形成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淺窪。水色渾濁,帶著一股明顯的鹹澀土腥味,顯然是一眼苦泉。
水雖然苦澀,難以直接飲用,但在這極度缺水的戈壁,已是上天恩賜。更重要的是,有水的地方,或許能支撐一些極其耐旱的植物生長,也可能吸引來小動物,意味著生存的希望。
“好……很好。”玄心聲音乾澀,“我們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
最終,他們在苦泉上方約三丈處,找到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崖壁。凹處不深,隻有五六尺,寬約一丈,但足以遮擋大部分風雨。地麵是堅硬的岩石,還算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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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落腳點,接下來便是獲取生存的基本物資——禦寒和生火。
玄心讓阿秀待在凹處,自己強撐著,在附近搜尋。他折斷了一些早已枯死、卻因為極度乾燥而依舊堅硬的灌木枝條,又在一塊背陰的岩石下,幸運地找到了一些乾枯的、不知名的苔蘚和地衣。這些將是他們今夜的火種和燃料。
回到凹處,玄心嘗試鑽木取火。這是他幼時在家中學過的野外生存技能,但此刻手指凍得僵硬,使不上力,嘗試了數次都失敗了。每一次摩擦都耗儘他本就微弱的體力,冷汗混合著冰晶從額頭滑落。
阿秀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貼身的小衣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根保存得很好的、細細的火折子——這是他們路過某個小鎮時,一位曾受過玄心恩惠的鐵匠悄悄塞給她的,她一直貼身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玄心大哥,用這個。”阿秀將火折子遞過去。
玄心眼睛一亮,接過火折子,吹燃,小心地引燃了那些乾燥的苔蘚。橘紅色的火苗終於跳躍起來,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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