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那幫人,狼子野心,根本不是我佛門中人,留在淨土,遲早是禍害!不如趁早……”
“了塵師兄,”柳秀才打斷他,捋著稀疏的胡須,眉頭緊鎖,“不可衝動。禿鷲等人雖有異心,但目前並未真正觸犯‘四不赦’。若因言獲罪,強行驅趕或處罰,恐寒了後來投奔者之心,也顯得我淨土不能容人,與那嚴苛律宗何異?更會坐實他們口中‘規矩森嚴、不近人情’的說法。”
“難道就任由他們煽風點火?”了塵急道。
“自然不能。”柳秀才看向玄心,“宗主,此事根源,在於理念之差,利益之異。禿鷲等人,代表了淨土中一部分渴望‘強力擴張’、‘快速獲利’的勢力。魔教誘惑,隻是放大了這種訴求。若不能妥善引導、平衡,內部分裂恐難避免。”
趙鐵柱沉聲道:“柳先生所言極是。如今淨土人員混雜,心思各異。僅靠‘四不赦’和‘省身會’約束,對於真心向佛者自然有效,但對禿鷲這類人,恐怕力有未逮。他們敬畏的,終究還是力量與實利。”
阿秀小聲補充道:“而且……而且我聽說,有些後來的人,私下抱怨分到的活太重,得到的糧食衣物卻和早先來的人差不多,覺得不公……還有,百草園的藥草換了東西,怎麼分配,也有人悄悄議論。”
玄心一直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劃動。屋外,戈壁夜風呼嘯,如同他此刻的心潮。
內部矛盾,終於浮出水麵。這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複雜。這不僅僅是“激進”與“保守”之爭,更深層的是“生存方式”與“核心價值”的衝突,是“現實利益”與“理想理念”的碰撞。
他創立淨土,是希望給走投無路者一個庇護所,一個踐行“破戒即慈悲”理念的道場。但現實是,並非所有人都會真心認同這個理念。很多人需要的,首先是一個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的地方。
平衡……談何容易。
若一味強硬壓製禿鷲等人,可能迫使這部分力量離心離德,甚至暗中投靠魔教或其他勢力,反噬淨土。若放任自流,甚至妥協於他們的“擴張”主張,那淨土將迅速變質,與他最初的理念背道而馳,也會失去柳秀才、了塵、趙鐵柱等核心成員的支持。
必須找到一條中間道路。
“阿秀提到的分配問題,很重要。”玄心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患寡而患不均’。柳先生,勞你與幾位負責具體事務的居士商議,儘快拿出一套更細致、相對公平的貢獻與分配細則,公開討論通過。原則是‘多勞多得’,但須保障最基本生存所需,尤其照顧老弱婦孺。”
“是,宗主。”柳秀才點頭。
“至於禿鷲等人……”玄心目光沉靜,“他們渴望力量,渴望認可,這並非完全錯誤。淨土要立足,確實需要實力。但獲得實力的方式,不能是掠奪。”
他頓了頓,似有決斷:“鐵柱,從明日起,護法隊的訓練要加強,不僅練武,也要明確宣講我淨土護法之責在於‘守護’,而非‘侵略’。同時,選拔其中表現優異、心性尚可者,包括……可以給禿鷲他們一個機會,組建一支‘探索隊’。”
“探索隊?”趙鐵柱疑惑。
“對。”玄心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目標,黑石山。我之前便有探索計劃,隻是因故推遲。那裡地形複雜,或許有礦藏、特殊藥材,甚至先人遺跡。探索本身有風險,也有機遇。既能滿足部分人冒險和獲取資源的心,又能為淨土開拓新的可能,且是在無人荒域進行,不違‘護生’之旨。探索所得,按新定細則分配。”
柳秀才眼睛一亮:“妙啊!宗主此計,可謂疏堵結合。既給了他們宣泄精力和獲取利益的渠道,又將其導向無害甚至有益的方向,更可借機觀察哪些人堪用,哪些人……真的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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