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議已下,淨土這台剛剛磨合的機器,在巨大的壓力下迸發出驚人的效率。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熊熊,映照著肅立的人群。
左側,是即將奔赴邊關的隊伍。三十名護法弟子身著統一配發的簡陋皮甲,手持長矛或腰刀,背負弓箭和三日乾糧,隊列整齊,眼神中雖有對未知戰場的忐忑,但更多是被選中的決然與一絲隱約的榮耀感。他們前方,站著二十餘名由阿秀挑選、組織起來的婦女,年紀從十六七到四十不等,大多麵帶菜色,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們背著裝滿藥品和簡易醫療工具的包裹,有的懷裡還抱著乾淨的麻布卷。阿秀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粗布衣服,小臉在火光下顯得蒼白,嘴唇緊抿,但脊背挺得筆直。
右側稍遠處,是五名蘇墨染親自挑選的輕功弟子,皆是少年,眼神靈動,身形輕捷,背負著小巧的行囊和特製的信號煙火。蘇墨染自己,則換了一身便於夜間行動的暗紅色緊身衣,外罩黑色鬥篷,青絲高束,麵上蒙著一層薄紗,隻露出一雙在火光下幽深難測的鳳眸。她腰間懸著一柄短劍,手裡把玩著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包,裡麵不知裝著何等“香料”。
王胡子和他的兩名同伴已休息過來,換上了淨土提供的乾淨衣服,牽著馬匹,焦急而感激地看著這一切。
柳秀才站在隊伍前方,手持名冊,最後一次核對人員、物資。了塵帶領剩下的少數護法隊員和自願留下的青壯,負責營地警戒和後續防衛。
玄心站在篝火與人群之間,麵對著即將出征的“淨土僧兵”與“醫護隊”。他依舊是一身舊僧袍,赤足,但手中多了一柄趙鐵柱留下的備用精鋼長刀,刀身映著火光,寒芒流轉。
他沒有長篇大論,聲音沉穩地穿透清晨的寒意:
“諸位!”
全場瞬間寂靜,隻有柴火劈啪作響。
“此去邊關,非為名利,非為恩怨。隻為四字——保境安民!”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略帶陌生的麵孔。
“遼軍鐵蹄南下,屠我城池,殺我父老,淫我姐妹!邊關將士正在浴血,無辜百姓正在哀嚎!佛曰慈悲,何謂慈悲?見死不救,閉目塞聽,非慈悲!持戒自守,罔顧蒼生,非慈悲!”
“我菩提淨土,立‘護生’為本!這‘生’,不僅是淨土之內,更是天下蒼生!今日,邊關生靈倒懸,烽火燃於家門,我等豈能坐視?”
“此去,你們或許會受傷,或許會流血,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來。”玄心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屬般的顫音,“怕不怕?”
隊伍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但無人後退。
“怕,是人之常情!”玄心繼續道,“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比生死更重要!那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我們身後這些無力自保的親人、同胞!我們今日不去,他日遼狗的馬刀,就可能架在我們的脖子上!我們的淨土,就可能化為焦土!”
“你們記住,你們不僅僅是去救人,去打仗!你們是‘菩提淨土’伸向人世間的第一隻手臂!你們帶去的是醫術、是情報、是刀劍,更是我淨土‘破戒護生’的信念!要讓天下人知道,在這荒原之上,有一群人,修的不僅是來世福田,更是今世擔當!”
這番話,如同烈油澆在眾人心頭本就搖曳的火焰上。護法弟子們挺起了胸膛,眼中燃起戰意。醫護隊的婦女們,也握緊了手中的藥包,恐懼似乎被一種更崇高的使命感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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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
“在!”
“我走之後,營地由你和柳先生共同主持!嚴守‘三不赦’,外鬆內緊,一切以保全營地人員為要!若遇不可抗力……可酌情放棄營地,保存人員,向西或向北轉移,等待接應!”玄心下達了最壞的指令。
了塵和柳秀才凜然應諾。
玄心最後看向阿秀和蘇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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