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幽靈
雨勢漸歇，轉為冰冷的毛毛細雨，粘稠地附著在皮膚和衣物上。林玥離開忘川書店所在的死胡同，像一隻受驚的鼴鼠，專挑最陰暗的角落移動。腳踝經過守夜人的簡單處理，疼痛減輕了些，但每走一步依然牽扯著神經。那個古老的黑色手機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外殼幾乎要被她的體溫焐熱。
“隻能用一次”、“渡河需要舟”……守夜人的話在她腦中回響。這通電話，是救生索，還是另一道催命符？
她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追蹤的地方打這個電話。網吧太公開，街頭電話亭幾乎絕跡。她想起老火車站附近有一些提供長途電話服務的簡陋小賣部，用的還是老式有線電話，或許相對隱蔽。
她拖著傷腿，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四十分鐘，終於找到一家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燈光昏暗的小店。店主是個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對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林玥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林玥用現金付了費，指定要最裡麵那部用半透明塑料隔板勉強隔開的電話機。她走進去，拉上那扇關不嚴實的隔斷門，狹小的空間裡彌漫著煙味和汗味。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耗儘胸腔裡所有的氧氣，然後顫抖著掀開了那部黑色手機的翻蓋。屏幕是單調的綠色液晶，沒有任何菜單，隻有一個孤零零的選項：【呼叫】。
沒有退路了。
她按下呼叫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漫長而單調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時間仿佛被拉長，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輕微聲響。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電話被接通了。那邊沒有任何問候，隻有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林玥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儘全身力氣，壓低了聲音，對著話筒說出了那句暗號：
“渡河需要舟。”
說完這句話，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對方的回應。是盤問？是確認？還是……？
聽筒裡依舊是短暫的沉默，隨後，一個經過明顯變聲器處理、冰冷、毫無語調起伏的電子音響起，語速很快：
“地址：臨江區梧桐路217號，‘塵心’心理谘詢中心側門。密鑰：今日日期加‘守望’全拚。入口在側門右手邊第三個垃圾桶後。你有三十分鐘。過時通道關閉。通話結束。”
“哢噠。”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隻剩下忙音。
林玥愣在原地，手心裡全是冷汗。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沒有寒暄，沒有確認，隻有指令。對方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隻負責傳遞信息。
臨江區？那是城市另一端的新區，距離她現在的位置很遠。三十分鐘……除非馬上打到車，而且一路暢通。
她顧不上多想，衝出電話亭，忍著腳痛跑到路邊，幸運地攔下了一輛剛好下客的出租車。
“師傅，臨江區梧桐路217號，麻煩快點，我趕時間！”她幾乎是摔進後座，氣喘籲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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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車子彙入夜間的車流。
林玥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內心被巨大的不安和一種奇異的亢奮填滿。“塵心心理谘詢中心”？這聽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懷疑。側門，垃圾桶後的入口……這又充滿了地下活動的隱秘感。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開機看了一眼日期。然後，在心中默念著那個入口密鑰：“（今日日期）加‘守望’全拚……” 這像是一個密碼，用於打開那個隱藏的入口。
車子在夜晚的城市中穿行，幸運地沒有遇到嚴重堵車。大約二十五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了梧桐路217號附近。林玥付錢下車，快速打量了一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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