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帝皇獨坐於馬庫拉格皇宮的王座廳中。
窗外夜色濃重如墨，隻有遙遠星辰的微光零星閃爍。無數世界懸浮於黑暗之中，卻沒有一個能取代泰拉在他心中的位置。
帝皇早已無需睡眠，他那升華後的存在超越了這般凡俗需求。但某些時候，在內心深處，他卻希望自己還能做夢。希望能暫時關閉這紛擾的世界，獲得片刻真正的安寧……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個千年未曾體會過那種轉瞬即逝的寧謐了。
他凝視繁星透過巨大的拱窗，在夜空中緩緩移行。光點無聲滑過玻璃，數個時辰悄然流逝。這些窗是羅伯特·基裡曼以極限戰士一貫的效率，在一天之內命人修複的。帝皇並未提出要求。基裡曼隻是主動去做了。對他而言……這仿佛一種本能。修複創傷，維持帝國完整的表象。
帝皇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羅伯特，這位國家的建造者，正如這座宮殿本身。
帝皇並不需要宮殿。它很好，宏偉壯麗，卻非必需。就像為荷魯斯舉辦的葬禮、計劃在烏蘭諾舉行的凱旋式、對奧特拉瑪的盛大歡迎儀式一樣，這些都是為了他們，他的子嗣與臣民。而他自己，隻願看到宏圖實現。他需要的是實驗室、工廠、靈能增幅器，遠勝於象征權力的宮殿。
但他更需要的，是忠誠的兒子們。
他的目光穿透時空，望向未來。無數可能性正在彙聚、坍縮。他清晰地看見，羅伯特將會背叛他。若沿著當前道路繼續前行，這幾乎已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其他人將加入羅伯特的行列。帝皇能看見力量正在集結。羅伯特·基裡曼、歐西裡斯，以及福格瑞姆，都將以“第二帝國的正義”之名起兵反抗父親。
他同樣看見那些將保持忠誠的兒子——那些無論命令多麼殘酷、多麼必要，都會無條件服從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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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魯斯、費魯斯·馬努斯、阿爾法瑞斯，以及莫塔裡安。他們當然會獲勝，羅伯特的叛亂將被輕易粉碎。在這銀河之中，無人能真正違抗帝皇的意誌。
但那時，帝皇所創造的二十位基因原體中，人類之主將僅剩四位可用之才。而那六名叛變的逆子，將在第二帝國崩毀的廢墟上發出刺耳的嘲笑。
帝皇本可命令阿爾法瑞斯暗中刺殺羅伯特，將叛亂扼殺於萌芽。但那樣做，他要冒一個微小卻致命的險：阿爾法瑞斯可能恰在此時突發所謂的“道德恐慌”，轉而站到基裡曼一邊。
於是，事情總歸於此。
許多人相信帝皇的預見是完美的，能洞察過去未來的一切。理論上，他確實可以。但在實踐中，他隻能看見無數可能性。
儘管混沌諸神及其他因素能影響、扭曲這些可能，正如他自身力量也可做到一樣，但最終的決定因素，卻落在他也無法完全掌控的事物之上：自由意誌。
每一個擁有意識的生靈，都有選擇的權利。選擇傷害或治愈，戰鬥或逃跑，行動或等待，做正確的事，還是錯誤的事。
某些行為模式可以預測。若一人連續兩百日走同一條路，那麼賭他第二百零一日仍會如此，是穩妥的。但倘若他某天一時興起，決定改走他途呢？那麼所有圍繞他必行此路而製定的周密計劃，都將瞬間失去意義。“聖血天使”曾忠誠到近乎愚直，直到他不再如此。直到某天，出於無人知曉的原因，他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帝皇曾為第九軍團無比驕傲。在他所有造物中，第九軍團最令他滿意。聖吉列斯正是帝皇所期望的一切：服從、高效、謙卑、富有創造力、鼓舞人心。最終的結局，實在令人失望透頂。
儘管如此，羅伯特不叛變的可能依然存在，儘管微乎其微。他可以賭上一切，寄望於局麵勉強維持，即便希望如同風中殘燭。
問題在於，其他選擇看起來更為糟糕。若沒有第二帝國，以及針對那五位神祇的情感壓製計劃，他幾乎無法阻擋亞空間擴張的毀滅洪流。現實宇宙將徹底墜入非物質界的深淵，萬物終結。人類物種原始而磅礴的靈能，將導致環繞泰拉的亞空間裂隙無限擴張，最終吞噬整個銀河，乃至更遙遠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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