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最高超的陽謀都是無解的。”白袍少年笑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被咬而未發病的人,會在未來某一日咬向身邊人。”他話鋒一轉:“那麼——
“當你聽說你的孩子被咬了,你還會敢賭一賭,把他放在自己身邊嗎?”
寂靜中,世慈寒徹底愣住。
“儘管你也知道這是一個陽謀,我也知道這是一個陽謀,可沒有人能掙脫。”白袍少年幽幽地望著門外巨大陰森的重重宮闕:“每個來調查這裡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破局之人。但其實,他們每個人都會被困在這裡,成為旁人眼中的‘瘋子’。”
世慈寒低聲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是刑天的學生。”
世慈寒吃了一驚:“你是刑天的學生?”
“是的,我學醫學成後,就被刑天老師派進舊宮治療他們。其實到了後來,我和刑天都已經知道,這些藍袍人永遠不會發病,卻也永遠走不出這座深宮。”白袍人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我們必須為了陛下,把這些秘密永遠瞞住”
“那為什麼昨夜刑天會被咬?”世慈寒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昨夜到底經曆了什麼?你又告訴了他什麼?”
“我告訴你這些事,並不是想讓你再去尋找真相。”白袍少年垂下眼睛:“而是告誡你,快逃吧。”
“快逃?”
“我看你器宇不凡,想必也是國戚或重臣。陛下已經用這間瘋人院,把太多的人永遠留在這裡。”白袍少年凝望著他:
“你猜,你會不會是他想留住的下一個?”
一片黑寂。
巨大的佛像,無聲地俯視著他們,麵上鏽跡斑斑,如同拈花中一個嘲諷的微笑。
冷汗從世慈寒後頸上,一滴一滴往背上流。
很多事情是不能細想的。比如說,他的父親裕德親王,與當今皇帝同出一母,便是澤隆太後。但先帝意外死亡後,為何是他的叔父繼承了大統,而他的父親卻隻能做一個親王?
那時候他的叔父僅僅十八歲。
世慈寒作為晚輩,並沒有聽說過其中秘辛。
但他從童年起,就經常有種古怪的感覺——仿佛一直有人在盯著他看。
有些偷看者是易於發覺的,比如小他五歲的表弟,當朝的太子,在一年年的皇宮家宴上詭異地暗暗盯著他;再比如祖母澤隆太後,在他嬉鬨時,她經常用慈愛而滿意的目光靜靜地遙望著他;甚至陛下,世慈寒常常覺得在自己告退時,陛下的目光在一直盯著他走出去,礙於君臣之儀,他無法回頭確認這是否是他的錯覺,可他總感覺到那響尾蛇般的目光,冰涼的,“咯吱咯吱”不斷細響的。
陛下,會想要把自己的侄子永遠留在瘋人院裡,來威懾他那坐鎮朝中多年的親哥哥嗎?
讓侄子來查此懸案,或許就是陛下最好的機會……
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世慈寒的心頭,他努力搖了搖腦袋,阻止了自己接著想下去。他畢竟是皇親,不願意聽外人搬弄這些是非,正了正麵色,威嚴道:
“聖人之事並非爾能議論!我奉命查案,你需將案件相關悉數告知,不要再做推三阻四之言!”
白袍少年虛弱地笑了,白紙糊在臉上一咧,那是一個難看的笑容:
“查案?”他問,“這些年來,瘋人院裡偷竊互害,不計其數,你可曾聽說過陛下會派人來查這群瘋子的案?”
世慈寒抿唇不語。
他心知,對於陛下來說,就算瘋人院裡發生了天大的事,隻要被封在瘋人院裡不能出來,就當做沒看見。
就連這次陛下勉強答應查案,都是因為——這瘋人院裡蹊蹺地多了一個人。
隻有事關瘋人院與外部世界的流通,才能挑撥陛下最敏感的神經。
“陛下為何怕查案?為何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昨夜卻隻肯讓刑天一個人進來,而外臣們都不許進?”白袍少年越說越激動:
“那就是因為,越多人進入瘋人院查案,就有越多人知道——那群藍衣病人其實沒有瘋!
“他們隻是被陛下放在裡麵、永遠捂住嘴巴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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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慈寒低頭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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