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衣病人
塵土滿蕩中，紙麵具的少年垂下了頭。
他們身後，一尊巨大的佛像隱匿在黑暗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俯瞰他們。
“你是個好人。”那名叫九令的少年說，他瘦長的手指攥著自己的白袍：“可你沒有辦法和這件事抗衡，災難就要來了，你快離開長安吧。”
“把話說清楚。”世慈寒皺眉望著他：“那些藍衣人是誰？”
“你居然不知道衣服顏色的象征嗎？”少年抬頭：“白衣服的是醫師，綠衣服是衛兵，而藍衣服和紅衣服是……被關在這裡的瘋子。”
“瘋子們為何會有兩種衣服？”世慈寒發現了一個問題：“藍衣服和紅衣服有什麼區別？”
“關於這瘋病，你可曾聽說過醫師們的一個結論？”少年緩緩地說：“凡被咬者，十年之內必然犯病。”
世慈寒想起昨夜刑天發病時的場景，不由得更為困惑：“十年嗎？那為何有人被咬後立刻發病？”
“是的。”少年頷首：“醫師們做過一個統計，六成的人會在當天發病，三成的人會在七日內發病，但就偏偏有一小波人，會一直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直到十年內的某年某日，他們突然不受控地咬向了身邊人。”
刑天撲來咬人的畫麵還在世慈寒眼前，他不由得吸了口冷氣：“十年之內？如此棘手？”
“是的。傳說中先帝被咬，就是因為疏忽了此事。”
“那麼這藍衣和紅衣——”世慈寒眯起了眼睛：“莫非就與發病時間有關？”
“沒錯，紅衣是已經發了病的那群人，他們從此陷入瘋癲和正常的輪回交替，發病時就不斷咬人，傳播妖穢。”白袍少年在地上畫了兩個圓圈：
“而那藍袍人，是有旁人目擊了他們曾被咬過，而他們卻還未發病，他們就像是還沒爆炸的炸彈，雖然此刻安全，但或許終有突然咬人的那一天。”
“可是——“世慈寒敏銳地發現了什麼：“我從小聽說的是，京城因為瘋病死了很多人。可在你的口中，這些瘋子們並不會因為發病而死亡？”
“是的。”白袍少年說，“曆史總會美化過去，他們其實是被正常人殺死的。”
世慈寒一愣。
“隻要你像舊宮這樣，有吃有喝地養活著這些瘋子，他們就會一直活著，不斷地發病、咬人、恢複正常。”
世慈寒問道：“那舊宮是怎麼控製這麼多瘋子的呢？”
“紅衣病人都被鎖在北方的深深後宮裡，手腳綁死，以防他們襲擊旁人。”少年九令說：“而藍衣的病人——正如你所見，他們叛亂了。”
“叛亂？”
“對。”九令點頭：“你知道我為何提醒你，他們會在十年內發病嗎？你是否注意到了一個漏洞？”
漏洞？
世慈寒茫然地思考了一會兒，隨即，他在寂靜中瞪大了眼睛：
“原來、原來——”
原來這間瘋人院被建造，卻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場禍亂京城的瘋病是二十年前，這群瘋子被捕也是二十年前，醫師們對他們的觀察也是從二十年前起——
可世慈寒確實聽說過：“被咬者會在十年內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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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醫師們能得出這個結論，那就意味著，在距離瘋病的十年後到二十年後，刑天再也沒有觀察到新的發病者。
也就是說——
“還記得嗎，這些藍衣病人，是被旁人指證說他們曾被咬過，但是卻一直沒有發病的人。”九令用那雙漆黑的假眼望著世慈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這意味著。
在他們被抓進來的二十年間裡，他們從來都沒有發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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