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負我們，我們整個村子都會來幫我的！我哥哥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溫巷目光中的興趣愈濃：“你師父是不是長得很高瘦，右臉上有一顆痣，左眼中有一黃翳？”
小女孩止住了抽泣，盯著麵前的男人：“你認識我師父？”
“何止認識。”溫巷嗤笑了一聲，“當年，我們南湖境內群情激奮，正是北上進攻的好時候。而你師父強行帶走了公主，他對天下人隱姓埋名，聲稱不能讓公主成為任何人複仇的旗幟，他癡心幻想什麼兩國之好。我找了他這麼多年，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必聽懂。”溫巷溫柔地笑了，“我隻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的左肩上，是否有兩枚紅色胎記？”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小女孩仍伸手護在男孩前，勇敢地抬頭，對一群持械之眾大聲說，“你們快走！”
溫巷眼中興趣愈濃，卻望著昏迷的男孩，欲擒故縱般詢問她。
“你不想送他回家嗎？”
“想。”畢竟是個孩子，小女孩堅定地點點頭，“我一定要送阿寒回家。”
“可你知道他的家在哪裡嗎？”
“在長安。”她說。
“我們是接他回家的人，我們可以把他安全地送回長安家裡。”溫巷望著女孩的眼睛，不急不慢地說，“但是，我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跟我們走。”他盯著她的眼睛，他衝這個小小的女孩，伸出自己成年人的手掌——
“做一個選擇吧。
“要麼，你和小瞎子都死在這裡。
”要麼，你跟我們走，從此永遠離開你的師父和哥哥，而換小瞎子安全地回家，和他的家人團圓。”
她顫抖的眼睛裡，映出無數蒙麵人提著銀刀的身影。
巨人般的人影，指著他們兩個小小的孩子。
她垂頭望著地板上的阿寒，她答應過，要帶這個可憐的瞎子男孩回家，她答應了不拋棄他。
無數刀劍越來越近，逼向他白皙的脖頸。
“我答應你。”她猛地抬頭，年幼的眼睛裡映著漫天刀光，堅定地望著溫巷，“讓他走！”
溫巷在這一刻慈愛地低下頭，撫摸她顫抖的腦袋。
“公主，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他滿意地說，“你生來有帝王之決絕。你不該在山林裡蹉跎一生。你會在淵閣獲得生命真正的舒張。”
他遞給她一杯烏黑的藥汁，這是忘憂水，他示意她喝下。
“不。”她在這一刻緊閉牙關，用一個孩子的急智，勇敢地望著溫巷的眼睛說道，“我也有一個條件！”
溫巷饒有興趣地望著她：“什麼？”
“我要親眼看見他回家！”她護著身後的男孩，小小的身體努力不發抖，與這可怕的大人周旋道，“我看見他回家的那一刻，才會跟你離開！”
溫巷滿意地笑了。
“你倒是懂得談判。
“公主，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換做任何人，我不會同意這樣幼稚的周旋。”他邊笑邊說，“但你不一樣，我願意為你破例一次，就當是對幼年政治家的一次練習。”
幽暗中，她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手撫摸自己的頭頂，像是撫摸一個滿意的作品，她告訴自己不許怕。
“雖然你很快會忘記這次練習。”溫巷滿意地說，“但是公主，按照你製定的規則，開始指揮吧。”
於是，她指揮著這群比她高出太多的大人，抬著高燒昏迷的阿寒，給他找醫師配了草藥灌下，一路抬到長安。
男孩受傷了太久，病得太重，他一直在噩夢中昏睡，小小的眉頭擰成一團，偶爾在夢話中呼叫
剛到長安，她便看見了街上懸賞找人的皇榜，看見了阿寒的畫像。原來他像畫上那樣睜開眼時，有一雙那麼黑那麼亮的眼眸。隻是，她沒有機會看見了。
他們在淩晨的白霧中，將仍在昏迷的阿寒，放在宮門外。
很快會有侍衛前來發現他。她望著他一直緊閉的眼睛，在他耳旁輕輕說：
“阿寒，回家了。”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那群大人完全可以殺了他，然後用蠻力綁架她離開。幫阿寒周旋使他成功回家，已經是這兩個小小的孩子，能爭取到的最大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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