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姑姑
一刹那間,小青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冰凍住了。
阿箬姑姑,那個據說找了很多年女兒的母親,蹲在舊宮的角落裡擇芹菜,有著一張一直治不好的模糊紅臉……
因為名錄丟失,小青一直無法核對,她到底長什麼樣。
這個名字,讓紅鳳登時色變,他突然扔出飛刀,試圖讓九令永遠閉嘴,這一刀卻被世慈寒險險地擊飛,他冷眸望著紅鳳,對身後的九令道:“有我在這兒,你說下去!”
“好,好。”睡夢中的九令似乎很害怕,他顫抖著囈語道,“阿箬姑姑是無辜的,阿箬姑姑永遠不會瘋,阿箬姑姑卻被當作瘋子關了二十年,阿箬姑姑幫九令做了很多事……”
在九令的回憶中,這個“阿箬姑姑”是他和呂紫嬤嬤最早發現的、被咬而不瘋者之一。
她是一個很漂亮端莊的女人,即使身在瘋人院中,也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整潔。她很聰明,很多呂紫嬤嬤需要熬製的藥材,她都能幫上忙。
漸漸地,呂紫和九令,把阿箬姑姑當成了很好的助手。瘋人院中的記賬和點名,阿箬姑姑都能幫忙完成。
那一夜,九令就是和阿箬姑姑結伴,清點後院中的人數。
紅鳳飛躍瘋人院,原本是極短的一刹那,被目睹到的幾率是很小的。
然而,剛剛走出後宮的九令和阿箬姑姑,就這麼碰巧地一抬頭,看見了這一刹那。
麵具飛了出去,他們看見了月色下,右相漂亮俊俏的一張臉。
紅鳳衝他們逼了過來。
“忘記你們今夜所看到的事情!”
他蒼白的十指如同迷幻的花朵,在九令和阿箬姑姑麵前不斷變換,他輕聲道:“忘記我的臉,任何人來到這裡問你們相關的事情,你們就讓他們趕緊離開……”
九令聽話地睡去,但紅鳳很快發現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完成對阿箬姑姑的催眠!
女人那雙秋水般的、憂愁的眼睛一直望著他,清醒如同天上的星星。
“你不該來這裡。”她對紅鳳說,那聲音很悲傷,“好孩子,你也不該做這種事。”
“為什麼你不會被我催眠?”紅鳳詫異地盯著她,他再次伸出手指,在她眼前變換,“忘記我的臉。”
她卻依然蹙著雙眉望著他,那哀愁的雙瞳中,似有千言萬語:“你聽我說——”
紅鳳卻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的時間太緊,他唯恐被任何人發現自己闖入了這樣的皇家禁地,他不能留一個記得他臉的目擊證人!於是,他在這一刻強行擄掠了阿箬姑姑,捂住她的嘴巴,他在她的掙紮中將她綁上長繩,一起飛蕩著逃出了瘋人院!
不多時,他從大理寺獄裡非法劫持了一個楚喜審過的女死囚,他用十指催眠這個女犯忘記自己一生的故事。紅鳳將她蕩繩送入了瘋人院中,先斬後奏般告訴廢太子,他需要廢太子毀容這個女人,從此讓她成為名單上的“阿箬姑姑。”
而真正的阿箬姑姑,那個不肯忘記他容貌的阿箬姑姑,被紅鳳當做隨時會發病的瘋子,強行囚禁在地下室中,囚禁了大半年。
她被堵住嘴巴,她日夜都在嗚嗚叫著,聲音卻被隔絕在深深地下。
地麵上,那個善良熱情的楚喜,還在日夜提筆審查著案宗。他並不知道,自己家中竟如此殘忍地關著一個女人。
夜深人靜時,紅鳳都會操縱著楚喜的身體,獨自走到地下,一次次試圖催眠那個女人。但他沮喪地發現,他無法使她忘記任何東西。
“忘掉你一生的記憶。”他對她說,“忘記所有事,我就放了你。”
她卻一直在含淚搖頭。
“為什麼?”他喃喃地問,“難道你也有永遠不肯忘懷的人嗎?”
顧不得女人的嗚咽聲,紅鳳失望地轉身離去。
他從來沒有取下阿箬姑姑口中的黃麻,因此,他也從來沒有聽見過她一直在嗚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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