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因禍得福
鐘情心想這的確有些奇怪, 哪有人會這樣不遺餘力地誇讚自己的仇人的?
他略一思索,說了個這些名門正派最愛用的原諒理由之一:
“死者為大。”
這理由威力無窮,身後的人果然不再說什麼。
他低頭篦著手裡的長發, 動作慢得像是在把玩什麼稀世珍寶,看得鐘情來氣。
“沈兄,你這雙爪子要是再怎麼磨蹭下去, 我都要替你那杆銀槍感到悲哀了。”
沈列星被這一冷眼看得心中一顫,什麼吃醋妒忌心思都煙消雲散, 朝鏡中人羞赧一笑後, 兩三下就挽好手中長發。
發帶末端垂下, 在墨發的襯托下越發純白似玉。
鐘情對鏡欣賞了一下,心想自己果然是國色天香,無論散發還是挽發都這般好看。
陳懸圃:【……國色天香是用來形容女子的。】
鐘情還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 被糾錯掃興也不生氣, 隨口問道:【你竟然能聽見我的心聲?】
陳懸圃沉默。
本來是聽不見的。鐘情的心聲又多又雜,似乎總在不停地評判著所見的一切, 那些念頭就像流星一樣飛快流逝, 隻在識海中留下一點模糊的風聲。
隻有最清晰、最持久的心聲才能被他聽見, 但這樣的時候少之又少,就好像鐘情在評判一切的同時,又對一切都滿不在乎。
目前為止,他隻聽清過兩次, 一次是鐘情大言不慚當著沈列星的麵,將自己這個魔道頭子誇出花來,一次就是現在。
那種奇怪的矛盾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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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對自己如此滿意,卻又總是將真正的自己藏起來。
陳懸圃看著身旁的紅紗,想起將它變幻出來的主人夜半醒來時, 看向它時的眼神中難掩喜愛。可就算這樣喜歡紅色,第二天起床時穿的還是一成不變的白袍。
視線落在靠在床邊的長劍上。
他的劍是冰雪般的顏色,白到幾近透明。鐘情的劍也是白的,大概是玉石所鑄,是一種厚重凝實的純白,在修真界再常見不過。
但那把劍一定不是鐘情的本命劍。
他們之間的修為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若鐘情用自己的本命劍和他對打,不必等到戾心鳶出手,他早就該死無葬身之地了。
陳懸圃視線穿過識海,落在鏡中美人額上的那粒小痣上。
到底什麼原因……會讓一位以心狠手辣著稱的魔尊殿下,寧可冒著同歸於儘的風險,也不肯讓自己的本命劍現世呢?
沈列星收拾好東西,走過來道:
“可以出發了。”
鐘情戀戀不舍、意猶未儘地從鏡子上移開視線,拿過帷帽戴好,隔著一層輕紗看見沈列星背對著半跪下來。
他分外豪爽地在自己肩上一拍:“上來,我背你。”
鐘情下意識就要像昨天在魔宮裡那樣伸手搭上去,半道中卻突然頓住——
他怎麼淪落到連走個路都要被人背了?
簡直像個爐鼎一樣!
心中頓時氣急,把麵前人推了個踉蹌,自己扶著桌子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不用你背!”
一個時辰後,鐘情趴在沈列星背上,看著沉煌遺跡外駐紮在此的各宗門印記。
返魂丹厲害歸厲害,但實在礙事,不過走了幾步路,腳到現在都是疼的,不得不接受沈列星的幫助。
因為惱羞成怒,鐘情臉上還有一層薄紅未散。
“怎麼不走了?”
“噓,有許多人駐守在此,不可輕舉妄動。”
鐘情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繁雜的力量,知道他所言不虛。
兩百年前沈氏夫婦從沉煌遺跡離開後,正道三大宗門就聯手將這裡封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駐守在這裡的長老們不乏比他們修為高深的,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鑽進去難如登天。
鐘情沒好氣問:“那怎麼辦?”
沈列星相當神經大條:“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如我們在此駐紮下來,坐等時機。”
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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