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反倒把我一個活人擱置一旁。……
手指失控地將掌下畫卷一角揉皺, 沈列星幾乎想就這樣趁著怒氣將它撕毀,最終卻強行按捺下來。
他咬著牙撫平那一角褶皺,另一隻手被竹片劃破滲出血液來, 他卻不管不顧。
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表厚厚的竹葉上,滿地蒼翠之中,幾點暗紅分外顯眼。沈列星一腳踢過去, 竹葉翻飛之後紛紛揚揚落下,血液被覆蓋於其中, 消失不見。
他坐下來, 在滿腹怒氣中砍了根竹子, 削光之後重新做了一個茶杯。
即使心中再氣,打磨杯壁的動作卻依然細致如初,生怕落下哪一點毛刺, 會劃傷飲茶人的手指。
四周極靜, 隻有砂紙打磨竹片的聲音沙沙作響。
鐘情仍舊睡著,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所覺, 識海裡陳懸圃也默然無語。
他像往常那樣盤腿打坐, 卻始終靜不心來念誦口訣, 而是難得的走了神。
他將沈列星的猝然接近和倉皇後退都看在眼底。
微風吹得吊椅搖搖晃晃,那人的動作間也滿是纏綿的、溫柔的情意——就像在照鏡子一般,陳懸圃最明白不過那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樣輕易就掉入一個魔修的陷阱,他應當恨其不爭, 但卻在那時嘗到滿嘴苦澀。
過往的君子教養仿佛都進了狗肚子,被美色所惑,以致於竟一連數日和一個魔修糾纏不休。甚至不止因為美色,還因為別的……他分不清。
那麼當真相大白,沈列星會如何自處?
或者說, 他自己,又該如何麵對?
鐘情醒來時,竹樓終於搭好。
他饒有興致地起身,在樓裡逛了一圈。
裡麵都已經布置得妥帖完善,家具應有儘有,看得出建造的人極為用心。
鐘情學著君子應有的模樣,裝模作樣讚歎感謝了一番,然後拐彎抹角地打發人去尋清風繭縷泉。
陳懸圃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將九轉回環丹的藥方告訴他,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那裡的泉水,隻不過尋一個由頭將人支走,他好放出傀儡去尋找仙人遺蛻。
若沉煌魔尊真的飛升,一定會有遺蛻留於世間。
即使他晚來一步,遺蛻已在兩百年前被沈氏夫婦找到帶走,也一定會有蛛絲馬跡存在。
聽了鐘情的催促,沈列星卻一反往常言聽計從的模樣,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鐘情心中一沉,心想不會自己睡夢中說了什麼囈語,導致自己身份敗露了吧?
他正要發問,就見沈列星向潭邊桌案走去,斜眼看著上麵的畫卷,麵上渾似不在意,聲音中卻難掩咬牙切齒。
“這人看著頗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魔尊啊。”
鐘情一聽,趕緊走過去。
看那畫上人一眼,頓時頭都大了。
作畫的時候他一心二用,後來又昏昏欲睡,完全沒注意陳懸圃畫了什麼,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自戀,竟然畫了他自己!
鐘情心中暗罵一聲:【陳公子,你不會是在故意害我吧?】
陳懸圃氣定神閒,看不出任何愧疚的意思。
他看著麵前的鏡子,鏡麵中找出空蕩蕩的周身,隻有他自己是這裡唯一的擺設。
【豈敢?殿下識海中空無一物,就算我有心畫別的,也苦於沒有參照。好在殿下給我留了一麵鏡子,讓我至少能畫畫自己。】
鐘情一噎。
識海中所有的東西都隨他的心念變換,隻要他是他能想象出來的東西,按理說就能在這裡存在。
但鐘情的想象力實在糟糕。
他的確過目不忘,可那些東西進了他的眼睛卻進不到他的心。這三日竹林畫過不下十遍,他還記得每一幅畫的筆觸,但若要叫他自己創作一幅,那便還是無從下手。
陳懸圃很是在意生活品質,曾幾次抗議過識海裡空無一物一貧如洗。鐘情嫌累,每次都假裝聽不到,想不到他居然會在這裡使絆子。
鐘情狠狠瞪他一眼,抬頭對上沈列星似笑非笑的視線。
“畫者心中沒有善惡,隻有美醜。”他斟酌著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毫無起伏,“列星難道不覺,他的臉確實很好看嗎?”
沈列星眼神一暗:“全天下任何一個人說這番話或許都能有幾分信服力,偏偏是懸圃說不得這話。懸圃每日臨水自照,難道不知道自己遠比畫上之人好看千萬倍嗎?”
鐘情高深莫測地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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