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種拋了荒
被石州府城諸多百姓扼腕惋惜的季景明，此刻已經趕上了大部隊。
方雁回帶著一對兒女歡歡喜喜迎了季景明過去。
葉婉娘看著一瘸一拐的弟弟，卻是又心疼又氣：“你白讀了那麼多年書，怎麼就那麼傻！”
葉朗也知道當時自己少年意氣用事了，訕訕解釋：“姐，我知道錯了。
我當時還想著沒聽說劉知府在外有什麼惡名，這事可能是下麵的人弄鬼……”
葉婉娘狠狠點著他額頭：“閻王不點頭，下麵的小鬼敢亂來？
官官相護你不知道？你在他們眼裡算什麼，哪能讓你把這蓋子揭開？
要不是劉知府那會兒正急著處理季大人的事，你在大牢裡早就沒命了，也等不到蓁蓁來救你！”
葉朗隻有點頭：“是是是，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這麼衝動了。”
又趕緊岔開話題，“姐，蓁兒這是打哪兒來的仙緣？這可真是太好了！你快給我詳細說說……”
對外人，葉婉娘自是一語帶過，對自己弟弟，葉婉娘還是很樂意仔細說說的。
不過剛說了幾句，就聽到前麵遠遠傳來一陣鑼鼓聲。
不用葉蓁吩咐，趙延就帶人跑過前麵的矮坡去打聽了，過得兩刻鐘回來稟報：
“嶺主，是坡下幾個村子在祭祀求雨。說是自年前這老天就沒下一滴雨，河裡的水都快見底了，井裡眼看著也要不成……”
季景明知道農事，眉頭緊皺：“這時節還下不了雨，今年春種就拋了荒，這一處的百姓……”
葉蓁心裡也發沉：“你們加快速度，一路注意著點，我去看看受災有多大麵積，晚些再跟你們彙合。”
葉蓁說完人就不見了，季景明連忙招呼了車隊快走。
車隊越過矮坡，正好跟祭祀求雨的隊伍相遇。
左東讓車隊都靠了邊，讓求雨的村民們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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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這一大堆人都灰撲撲黑黃黃的，葉婉娘忍不住低歎了一聲：“都是可憐人……”
求雨的隊伍裡，這會兒卻突然躥出一個人，拉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撲通一聲跪在葉婉娘的馬車前。
“娘子行行好，把我家冬丫買了吧，我家冬丫隻要有口飯吃，什麼活兒都能乾……”
葉婉娘唬了一跳，連忙道：“這位嬸子，你快起來！我家不需要買人……”
那嬸子哪裡肯起來，隻拉著孫女兒一個勁兒地磕頭：“求娘子行行好，行行好！
我家冬丫不用銀子，隻要五十，不，隻要四十斤粗糧就成……”
那個叫冬丫的小姑娘流著淚，卻並不喊什麼“別賣了我”，隻是跟著她奶奶一道磕頭，還磕得實誠，隻幾下額頭就腫了一片。
旁邊也有幾個同村的幫著懇求：“這位娘子，求你發了善心，將冬丫買了去吧，你若不買了她，她也要活不下去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了冬丫的事，葉婉娘這才知道，冬丫的爹在去年服勞役時累死了，娘也改嫁了，家裡隻有吳嬸子和冬丫這祖孫兩人相依為命。
今年春種拋了荒，不鬻兒賣女便過不了活。
吳嬸子想著這家裡是死路一條，不如把孫女賣給人牙子，說不定還能掙點活路，可又怕人牙子把孫女賣到那些下賤地方去。
可巧經過馬車邊，聽到葉婉娘歎了那聲“都是可憐人”，吳嬸子心想這位娘子多半是個善心人，這才不管不顧地跪地磕頭，求她買了自家孫女走。
“娘子，你行行好，買了冬丫吧，這老天再不下雨，村裡隻怕要逃荒，我家老的老，小的小，隻怕會餓死到半路上……”
葉婉娘心頭惻隱，溫聲問道：“吳嬸子，你祖孫倆相依為命，若是冬丫跟我走了，你一個人又怎麼過活？”
吳嬸一臉苦澀：“有冬丫換回來的糧食，我就呆在村裡，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哪天活不下去了，就去找我那苦命的兒子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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