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擔憂，更有一種深深的、身不由己的疲憊。
……
回到自己清幽的含章院，謝含章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院落，隻剩下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更添寂寥。連番的生死搏殺，父親冰冷的“到此為止”，像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身體和精神都已疲憊到了極點，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軟與寒意。
他推開淨室的門，一股濕潤溫暖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蘭草清香。巨大的紫檀木浴桶裡，熱水早已備好，水麵漂浮著幾片舒展的蘭葉，蒸騰起氤氳的白霧。
緊繃的神經在這溫暖濕潤的氣息中稍稍鬆弛。謝含章反手關上淨室的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他走到巨大的銅鏡前，鏡麵被水汽模糊，映出一個朦朧而疲憊的身影。他抬手，指尖有些僵硬地，一顆顆解開月白錦袍的盤扣。
濕透後變得沉重的錦袍、沾染了泥濘與血汙的中衣、束縛身體的束帶……一件件衣物無聲地滑落，堆疊在光潔的青金石地麵上，如同卸下了一層又一層的枷鎖。很快，銅鏡中便隻剩下那具修長、勻稱卻布滿疲憊的軀體。
燭光透過氤氳的水汽，柔和地勾勒著他流暢的肩頸線條、緊窄的腰身，以及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被霧氣暈染出的迷離。水珠順著他光潔的肌膚緩緩滾落，在燭光下折射出瑩潤的光澤。
他抬起腿，邁入浴桶。滾燙的熱水瞬間包裹了冰冷的身體，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隨即是深入骨髓的舒緩和放鬆。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歎，將整個身體沉入水中，隻留下頭頸枕在桶沿上。溫暖的水流溫柔地撫慰著緊繃的肌肉和疲憊的神經，仿佛要將清江浦的冰冷、驛站的驚魂、江水的窒息、還有父親話語的冰冷……都一並衝刷乾淨。
他閉上眼，長睫被水汽打濕，如同沾了露水的蝶翼。緊繃的神經在熱水的浸泡下，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跡象。然而，就在這難得的片刻寧靜裡——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門軸轉動聲，突兀地打破了淨室的寂靜！
謝含章猛地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裡瞬間褪去了所有迷離，隻剩下冰冷的警惕和銳利如刀的鋒芒！他身體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獵豹，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淨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來人一身玄色勁裝，並非夜行衣，卻比夜色更深沉。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無懈可擊的溫煦笑意，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極具侵略性的探究與一絲……狎昵的興味。
是楚硯禮！
他反手，極其自然地、如同回到自己家中一般，輕輕合上了淨室的門。哢噠一聲輕響，門閂落下，徹底隔絕了內外。
“謝大人好雅興。”楚硯禮踱步走近，目光如有實質般，毫不避諱地在浴桶中那具浸在熱水裡的、毫無遮掩的身體上流連。從濕漉漉貼在額角的烏黑發絲，到被熱氣熏染出淡淡薄紅的頸項，再到水下若隱若現的鎖骨與胸膛……那眼神，像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帶著鑒賞，更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占有欲。“隻是這沐浴更衣，也不叫下人伺候著？未免……太怠慢自己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戲謔腔調，在氤氳的水汽中，卻平添了幾分曖昧不明的粘稠感，如同蛛絲，悄然纏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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