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壓抑的悶哼,右手死死捂住傷處,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那張戴著西洋眼鏡、總是帶著三分精明笑意的俊臉,此刻因劇痛而扭曲,血色儘褪,額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猛地抬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鏡片,死死鎖向官倉高處一個昏暗的通風口方向,眼神狠戾如刀!
“楚……”謝含章脫口而出,那個稱呼卡在喉嚨裡。他看著那刺目的鮮紅,看著楚硯禮瞬間煞白的臉和額角迸出的青筋,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比任何一次“心悸舊疾”發作都要猛烈千萬倍!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這滾燙的鮮血狠狠撕裂!
一幅幅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混沌的堤壩,瘋狂地湧入腦海!
——都察院肅穆的大堂上,他與楚硯禮針鋒相對,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宮門甬道,楚硯禮長身玉立,擋住他的去路,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令人火大的譏誚笑意! ——懸崖邊,冰冷的雨幕中,楚硯禮那隔著鏡片、深不見底的複雜眼神! ——船艙裡,他捏著自己耳垂,歎息著說“終究捂不熱這塊玉”時,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苦澀……
所有的記憶碎片,伴隨著眼前這刺目的鮮紅和楚硯禮痛苦的喘息,瞬間貫通!姓名,身份,立場,過往的針鋒相對,墜崖前的殊死搏殺……所有的迷霧在劇痛中煙消雲散!
巨大的衝擊讓謝含章渾身劇震,他猛地從地上撐起身體,目光死死釘在楚硯禮染血的肩頭,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荒謬絕倫和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恐慌的洪流,衝破了理智的堤防,化作一聲幾乎撕裂喉嚨的嘶吼:
“楚硯禮!你這混蛋!!”
聲音在空曠陰森的官倉裡回蕩,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楚硯禮捂著傷口的手猛地一顫!他倏然轉過頭,那雙因劇痛而略顯渙散的眼眸,在觸及謝含章那雙燃燒著憤怒火焰、卻再無半分茫然的桃花眼時,瞳孔驟然緊縮!震驚、狂喜、難以置信……無數激烈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在那深邃的眼底瞬間炸開,甚至壓過了傷口的劇痛!
他死死盯著謝含章,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扯出一個極其複雜、帶著血腥氣的、近乎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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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巍峨的宮門,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陰影。朱紅的門釘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鹽課大案已畢,塵埃落定,奏捷的文書也早已呈遞禦前。今日,是回京複命、聽候聖裁的日子。
謝含章換回了那身象征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身份的正四品緋色孔雀補子官袍。雲錦的料子在陽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華,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如修竹,清冷矜貴。失憶期間那短暫的、帶著病氣的蒼白早已褪去,重新被一種近乎凜冽的銳氣取代。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地踏出宮門高高的門檻,每一步都踏在禦道平整的金磚上,發出清晰而冷硬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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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即將完全走出宮門投下的那片巨大陰影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早已蟄伏的獵豹,驟然從旁邊一根盤龍巨柱的陰影裡閃出!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濃烈的、混合著血腥與藥味的鬆木氣息,瞬間截斷了他的去路!
楚硯禮!
他同樣換回了正三品兵部侍郎的官服,深緋色的麒麟補子威嚴赫赫。左肩的傷口顯然還未痊愈,包裹在厚重的官服下,讓他左側身體的姿態顯得有些微的不自然。但那周身迫人的氣勢卻絲毫未減。那副礙事的西洋眼鏡早已不知所蹤,此刻他深邃銳利的眼眸,再無任何遮擋,如同鷹隼般牢牢鎖住謝含章,眼底翻湧著風暴過後的餘燼和某種孤注一擲的熾熱。
“謝大人。”楚硯禮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像砂紙磨過耳膜。
謝含章腳步一頓,心頭警鈴大作。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拉開這過於危險的距離。然而,就在他身體微動的瞬間,楚硯禮那隻未受傷的右臂,已經如鐵箍般閃電般探出!動作快、準、狠,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猛地攬住了謝含章勁瘦的腰身!
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謝含章整個人被狠狠拽入對方懷中,後背重重撞上身後冰冷堅硬的宮牆!楚硯禮滾燙的胸膛緊貼著他,受傷的左臂也強硬地抬起,橫亙在他身前,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近乎野蠻的禁錮姿態!濃烈的男性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和藥味,瞬間將他牢牢包裹!
“放肆!楚硯禮你……”謝含章又驚又怒,清冷的眸子裡瞬間燃起怒火,掙紮著想要推開對方。可楚硯禮的力量大得驚人,那橫亙在身前的手臂如同鐵鑄,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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