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楚線)if失憶(下章)
淮揚重鎮,碼頭上人聲鼎沸,充斥著鹽鹵、汗水和魚腥混合的濃烈氣味。謝含章跟在楚硯禮身後,踏上了擁擠喧囂的埠頭。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扮作一個沉默寡言的賬房先生“章含”。楚硯禮則換了身更顯富貴的絳紫色雲錦直裰,水晶眼鏡片在陽光下反射著精明算計的光,與本地幾個大鹽號的管事周旋著,談笑風生,八麵玲瓏,儼然一副深諳此道的大商賈模樣。
謝含章默默地觀察著。看著楚硯禮如何在不經意間套取鹽引流轉的消息,如何用看似隨意的閒談刺探官倉與私鹽勾連的線索。楚硯禮的眼神銳利依舊,卻巧妙地隱藏在鏡片後和商人堆笑的麵具下,那份心機深沉和長袖善舞,讓謝含章心底那點因失憶而滋生的、對“摯友”的依賴感,被一種更深的忌憚和警惕悄然取代。
這絕非尋常商賈!楚硯禮……他到底是誰?和自己又是什麼關係?這個問題日夜啃噬著謝含章的心。
當夜,他們下榻在一家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的客棧天字號上房。窗外,是淮揚城不夜的燈火和隱約傳來的絲竹靡靡之音。案幾上攤著白日收集的、雜亂無章的線索紙片。楚硯禮獨自坐在燈下,指間捏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液晃動著,映著他略顯疲憊的側影。水晶眼鏡被他隨手摘下放在一旁,沒了鏡片的阻隔,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和深沉再無遮掩,如同暗夜中蟄伏的鷹隼。
“淮揚的水,比想的還要渾。”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眉頭緊鎖。
謝含章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整理著幾份謄抄的票據副本。他抬頭,正好看到楚硯禮抬手捏了捏眉心,那個動作裡透出的沉重和倦怠,是白日裡那個談笑風生的“楚老板”絕不會顯露的。鬼使神差地,謝含章的目光落在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玄色披風上。
他站起身,腳步輕得像貓,拿起披風,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輕輕將披風覆在了楚硯禮的肩上。
楚硯禮的身體猛地一僵!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倏然轉頭,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直射過來,牢牢鎖住謝含章的臉。那眼神裡有驚愕,有審視,有難以置信的震動,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眼底激烈地翻湧著,幾乎要衝破那層慣常的深沉。
“你……”楚硯禮的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隻吐出一個字,便死死頓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猛地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卻壓不住眼底翻騰的波瀾。他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極輕、極澀的歎息,那歎息裡仿佛承載了千鈞重負和無儘的疲憊,喃喃道:
“終究……是塊捂不熱的玉啊……”
這句話,像一枚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謝含章的心口!與他白日裡被觸碰時那狂亂的心悸截然不同,是一種尖銳的、帶著莫名酸楚的刺痛。他怔在原地,覆在對方肩頭的手忘了收回,隻覺得楚硯禮此刻流露出的那種深重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失落,讓他心頭莫名地一空。一種強烈的、想要追問的衝動湧了上來。
可楚硯禮已經迅速斂去了所有外泄的情緒。他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水晶眼鏡,鏡片瞬間隔絕了那雙過於深沉的眼睛。他站起身,披風隨著動作滑落在地。他看也沒看地上的披風,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疏離:“夜深了,歇著吧。明日還要去官倉‘點貨’。” 說完,便徑直走向內室,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謝含章站在原地,彎腰撿起那件帶著對方體溫的玄色披風,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句“捂不熱的玉”和楚硯禮最後那冰冷的背影,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在了他混亂的記憶邊緣,帶來一陣陣陌生的悸動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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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課司衙門的官倉,巨大而陰森,彌漫著濃重的、仿佛滲入磚縫的鹹澀氣味。高聳的鹽垛如同慘白的山丘,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楚硯禮扮作的“楚老板”正與鹽課司一個眼神閃爍的吏員虛與委蛇,指尖撚著幾粒官鹽樣品,談笑間暗藏機鋒。
謝含章則拿著賬冊,強壓著心頭那份因環境壓抑而愈發明顯的不適感,在一排排鹽垛間穿行,仔細核對賬目與實物。他扮演的賬房先生“章含”沉默而謹慎,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就在他走到一處偏僻角落、靠近一個看似堆放雜物的舊鹽垛時,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一絲異樣——那鹽垛底部靠近地麵的幾塊灰磚,縫隙裡嵌著的顏色,竟比旁邊的磚石要深上一圈,像是……被某種液體反複浸染過!而且那形狀,隱隱像是一塊……乾涸的、深褐色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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