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楚線）if失憶
雨水，像天河決了口，潑在嶙峋的山岩上，砸得人生疼。懸崖邊，謝含章的後背死死抵著濕滑冰冷的石壁，雨水沿著他緊貼石麵的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幾層官服，寒意針一樣紮進骨髓。眼前，幾個蒙麵黑衣人如同鬼魅，刀刃在晦暗的天色下閃著不祥的幽光。他左手緊攥著一卷浸濕後沉甸甸的鹽引憑證，右手橫握著一柄短匕，刃口崩了幾處小缺口，虎口被震裂，滲出的血混著雨水，沿著匕首的冰冷金屬蜿蜒流下，在腳邊渾濁的水窪裡洇開絲絲縷縷的猩紅。
“東西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像生鏽的鐵片在刮擦，“留你全屍！”
謝含章嗤笑一聲，那雙平日裡看誰都似含情的桃花眼此刻隻剩下冰冷的鋒芒，雨水衝刷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幾縷濕透的黑發貼在頰邊，更顯出驚心動魄的清絕。他背在身後的左手，不動聲色地將那卷濕透的鹽引憑證又往懸崖邊緣推近了一寸。風裹著雨點，刀子似的刮過裸露的皮膚，他幾乎能聽到身後萬丈深淵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呼嘯。
“做夢！”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碎般的決絕，“都察院的骨頭，還沒軟到向宵小低頭！”
話音未落，一道刀光撕裂雨幕，帶著淒厲的風聲，直劈他麵門！謝含章瞳孔驟縮，身體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向側後方仰倒，腳下卻猛地一滑！碎石嘩啦啦滾落，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直直地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墜去！失重感凶猛襲來，心臟被狠狠攥緊，風聲和黑衣人驚怒的吼叫在耳邊急速遠離、模糊，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冷。
徹骨的寒冷包裹著他，仿佛沉入了冰湖的最深處。意識像水底的浮沫，掙紮著想要上浮，卻一次次被沉重的黑暗拖拽下去。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身體，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固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那力量不溫柔，甚至帶著點粗暴，卻異常地……執著。
“……章……含章……”
一個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冰層，模模糊糊地鑽進耳朵裡。很熟悉，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磁性，卻又夾雜著一絲他辨不清的緊繃。
“醒醒……別睡！”
拉扯的力道猛地加重，謝含章感覺自己的肩膀幾乎要被捏碎。劇痛像是投入死水的一塊巨石，驟然炸開！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斤巨石，卻頑強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刺眼的光線讓他瞬間又眯起了眼。模糊的視野裡，最先聚焦的是一張俯視著他的臉。輪廓深刻，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很緊。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滲著細小的血珠，幾縷被雨水打濕的墨色發絲淩亂地貼在頰邊，遮住了一點眉骨。那人戴著一副精巧的西洋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死死盯著他，裡麵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有焦急，有後怕，還有一種他從未在這個人身上見過的……驚疑不定？
謝含章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認識這雙眼睛！即使隔著那層陌生的鏡片，即使對方臉上刻意蓄起的短須遮住了幾分原本的輪廓，他也絕不會認錯——那是楚硯禮！那個與他謝家世代為敵、在朝堂上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楚家世子、兵部右侍郎楚硯禮！
宿敵！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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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驚恐和警惕瞬間攫住了他。謝含章猛地掙紮起來，想推開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想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點。然而身體虛弱得不像自己的，隻是輕微一動，便牽動了全身的骨頭，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別動！”楚硯禮低喝一聲，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不但沒鬆開，反而加重了力道，將他牢牢固定在濕冷的泥地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動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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