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
----------北鎮撫司·詔獄深處----------
黑暗在這裡不是顏色，是粘稠的實質，帶著鐵鏽、陳腐血腥和絕望排泄物混合的惡臭，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上。火把的光線是這無間地獄裡唯一的掙紮，跳躍著，將扭曲的影子投在濕滑冰冷的石壁上，如同無數無聲嘶嚎的鬼魅。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撕裂死寂，又在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噬。聲音的來源是刑架上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四肢被鐵鏈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拉開，琵琶骨處穿著烏黑粗大的鐵鉤，鮮血混著膿液沿著赤裸的胸膛蜿蜒流下，在積滿汙穢的地麵洇開一小片暗色水窪。
一個身著玄色麒麟服的身影站在刑架前，背對著火把的光源。謝凜。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火光勾勒出他瘦削卻如標槍般挺直的輪廓，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柄正在滴血的薄刃匕首——並非名貴的“赤心”，隻是詔獄裡最尋常不過的刑具，此刻卻比任何神兵都更令人膽寒。
他微微側頭，對旁邊垂手侍立、麵無人色的一個錦衣衛百戶低語了一句。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骨頭，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百戶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填滿，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大、大人饒命！卑職……卑職真的隻是……”
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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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打斷了求饒。謝凜的動作快得如同鬼魅，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匕首精準地從那百戶後心刺入，透胸而出，刀尖帶著一滴溫熱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顫了顫。百戶臉上的恐懼凝固了，身體軟軟地癱倒，眼睛兀自驚恐地圓睜著，至死都沒看清是誰終結了他。
謝凜緩緩抽回匕首，粘稠的血順著刀槽滑落，滴在肮臟的地麵，與之前的暗色融為一體。他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身，動作細致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古玩。素白的帕子頃刻間被汙血浸透，變得沉甸甸的。他將染血的帕子隨意丟在百戶尚溫熱的屍體臉上，蓋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清理乾淨。” 他對著陰影裡如同石雕般肅立的幾個心腹緹騎吩咐道，聲音依舊沒有波瀾，“趙氏埋在北鎮撫司的釘子，還有那些陽奉陰違、手腳不乾淨的蛀蟲……天亮之前，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是！大人！” 緹騎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敬畏和恐懼，迅速拖走了屍體。
謝凜的目光重新投向刑架上那個還在微弱抽搐的軀體。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粘膩的血汙上，發出輕微的咕嘰聲。火把的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額頭上那片青紫的痕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猙獰，而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裡麵燃燒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火焰，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燃儘，隻剩下純粹的、為執行某個意誌而存在的殺戮機器。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掐住受刑者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受刑者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哀求。
“皇陵……” 謝凜的聲音低沉，如同來自九幽之下，“誰讓你在工部記錄上動的手腳？守陵衛裡，誰是你的內應？”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鐵錘，砸在受刑者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新一輪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嚎，再次在詔獄深處響起，如同地獄的挽歌。黑暗無聲地吞噬著一切，隻有謝凜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是這片死寂煉獄裡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裁決。
-------北鎮撫司·簽押房--------
這裡的氣味比詔獄深處好上許多，但肅殺與壓抑卻分毫不減。檀香也無法完全掩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鐵鏽與血腥氣。巨大的紫檀木公案後，坐著前任指揮使馮銓。他換回了那身深灰常服，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幾份卷宗，動作從容，眉宇間卻帶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
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詔獄深處特有的陰寒氣息。謝凜走了進來，他已淨過手，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麒麟服，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腥與煞氣卻如同實質般縈繞不去，額上的青紫在明亮的燭光下愈發刺眼。
馮銓抬眼看他，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那身官服，看到他靈魂深處翻湧的冰冷火焰。他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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