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丹室
--------謝府·書房-------
琉璃宮燈的光芒似乎也驅不散那張泛黃古圖帶來的森森寒意。空氣凝固了，連窗外暖風拂過石榴殘花的簌簌聲都顯得遙遠而模糊。謝含章撐著書案的手指骨節泛白，指尖深深陷入堅硬的紫檀木桌麵，留下清晰的印痕。顧清讓的話語如同冰錐，鑿開了掩蓋真相的最後一層薄冰，露出下方深不見底、湧動著致命漩渦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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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人耳目…掘進密道…觸及禁忌…” 謝含章重複著，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丹爐炸毀…玄真子化為齏粉…好一個屍骨無存！好一個死無對證！” 他猛地抬頭，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已化為一片冰封的死海，深處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與徹骨的寒意，“他們要的，根本不是鐵礦！他們要的是那條密道！是前朝地宮裡那個‘金氣彙聚’的丹室！玄真子當年主持大祭，恐怕根本不是為定龍脈、安先帝魂靈…他是在找！他是在替某些人，尋找這條通往丹室的密道入口！”
這個結論，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書房。謝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肩胛處的劇痛仿佛被這驚雷引動，瞬間尖銳如刀刺，他悶哼一聲，玄色勁裝下的肌肉瞬間虯結，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劇痛，冰冷的目光死死釘在圖紙上那個“丹室”標記，如同獵鷹鎖定了獵物最致命的弱點。前朝丹室…能讓當朝先帝寵信的道士、甚至可能牽扯更深之人，不惜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去尋找的…那裡麵，究竟藏著什麼？
顧清讓看著謝含章眼中那片冰封的死海，溫潤的麵容上籠罩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輕輕撫過古圖邊緣脆弱的桑皮紙，聲音低沉而清晰：“含章所言，正是關鍵。‘金氣彙聚’，在道家煉丹術與皇家秘傳堪輿中，所指非僅礦脈。其更深一層的隱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謝含章和謝凜，一字一句道：“…乃是‘金行之精粹’，常與…帝王金印、傳國重器、乃至…長生秘藥之說相連！”
“長生秘藥？！” 謝含章瞳孔驟然收縮！一個更荒誕、更瘋狂、卻更符合邏輯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上來！先帝晚年沉迷丹道，渴求長生，寵信術士玄真子至無以複加…若那璿璣地宮的丹室之中，真藏有前朝哀宗為寵妃董氏求取長生而秘煉的所謂“仙丹”遺存，或是記載其方的不傳秘典…這對於行將就木、對長生陷入癲狂的先帝而言，將是何等無法抗拒的誘惑？！
“不錯。” 顧清讓頷首，印證了謝含章心中那可怕的猜想，“哀宗寵妃董氏，史載體弱多病，哀宗為延其壽數，廣招方士，耗費巨萬於深宮秘煉丹藥。璿璣地宮，恐非僅為陵寢，亦是其生前煉丹之所！‘丹室’之名，絕非虛設。玄真子當年主持那場地宮大祭，借‘定龍脈’之名，行‘尋丹室’之實，極有可能！而丹爐炸毀…” 他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寒光，“或許是尋而不得的滅口，或許是…找到了，卻觸發了守護的致命機關！亦或是…分贓不均，自相殘殺！” 每一種可能，都指向血腥與陰謀的最深處。
謝凜的呼吸變得粗重，冰冷的額角汗水彙聚滑落。肩胛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現實的冰冷與這陰謀的凶險。他嘶啞開口，聲音帶著鐵鏽摩擦般的寒意：“大人，顧大人…若真如此，那幕後之人，此刻重啟挖掘…是當年未竟之業？還是…已知確切位置，欲取其中之物？” 這決定了他們麵對的是貪婪的探索者，還是握有鑰匙的奪寶人！其危險程度，天壤之別！
“尚未可知。” 謝含章緩緩直起身，眼中冰封的死海下，是急速運轉的思慮風暴，“但無論是哪種，那條密道，那個丹室，都已成為風暴之眼！工部記錄空白，守陵官被滅口或恐嚇，皆是為掩蓋此秘！而私采鐵礦…” 他拿起案頭一塊深褐色礦石，指腹摩挲著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火磷石特有燥烈氣息的表麵，“…既是掩護挖掘的幌子，或許…其本身亦是某種關鍵！‘火磷石’…燥烈…易爆…” 他腦中再次閃過鷹愁澗那些“火鴉”火銃炸膛的恐怖景象，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若那丹室之中，除卻可能存在的‘長生秘藥’，還有…前朝遺存的、威力巨大的火器圖譜，乃至…成品的秘藏呢？” “火鴉”的源頭，是否就藏在那幽深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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