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讖言
-------西苑·水雲榭·初夏微瀾------
暮春的慵懶徹底散去，初夏的氣息已悄然彌漫。西苑太液池水波光粼粼，映著澄澈的藍天，岸邊垂柳依依，新葉碧翠欲滴，在微風中輕拂水麵，漾開圈圈漣漪。幾枝早開的粉荷亭亭玉立，點綴在初生的、翠玉般的荷葉間，蜻蜓在其上輕盈點水。空氣中浮動著水汽的清涼、草木的蓬勃生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荷蕊清香。
水雲榭臨水而築，四麵軒窗洞開，湖風裹挾著水汽徐徐而入，吹散了初夏的微燥。然而此刻，榭內的氣氛卻與這宜人的景致格格不入，沉凝得如同水麵之下湧動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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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蕭景琰並未著親王常服，僅是一身玄青色暗雲紋錦袍，玉帶束腰，少了幾分朝堂威儀，多了幾分清貴閒適。他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上，姿態看似放鬆，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一隻薄胎甜白釉茶盞的杯沿，目光沉靜地落在對麵端坐的謝含章身上。
謝含章一身雨過天青色杭綢直裰，衣料輕薄透氣，更襯得他眉目清朗，風姿如玉。隻是此刻，他微垂著眼瞼，濃長的睫羽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的思慮。他剛以“督修孝明先帝陵寢外圍風化損毀處，肅清工部蠹弊，以慰先靈”為由，向蕭景琰陳情，並委婉地請求一份便於行事的“手諭”或口頭允準。
“督修皇陵…” 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如同玉石相擊，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他放下茶盞，目光透過洞開的軒窗，投向遠處波光瀲灩的湖麵，仿佛在欣賞景致，又似在斟酌詞句。“含章，你可知，皇陵之地，非比尋常？一草一木，皆係國運人心。先帝陵寢，更是重中之重，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謝含章臉上，帶著審視與考量，“你此心，為國除弊，孤明白。然，昌平之事，恐非表麵工部貪瀆這般簡單。其中盤根錯節，水深難測。”
謝含章心頭微凜。蕭景琰果然知曉內情，且遠比他所知的要多！他麵上不動聲色，微微欠身：“殿下明察秋毫。臣亦覺蹊蹺，守陵官陳實惶恐之態異常，工部記錄空白更是匪夷所思。正因如此，才需殿下明旨，以雷霆之勢徹查，震懾宵小，肅清積弊，方可安先帝英靈，定社稷人心。” 他依舊將重點釘在“肅清吏治”的旗號上，言辭懇切。
蕭景琰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鳳眸裡，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有讚許，又似有深沉的憂慮。他沉默片刻，終於道：“你之才乾與忠心，孤素知。謝家清譽，孤亦看重。”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悄然彌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卻又暗含警告的意味：“孤可默許你以‘督修風化’之名前往昌平，工部、守陵衛、地方官府，皆需配合。但含章，你需謹記——”
他直視謝含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隻查該查之事！隻動該動之土！工款貪瀆，守陵失職，皆可嚴懲！然…皇陵深處，地脈關聯，先帝安寢之所…萬勿深究！更不可觸動某些…早已塵封、不必再啟之物！拿到貪瀆實證，懲辦首惡，立威正名，即可功成身退！切莫…節外生枝！” 他刻意加重了“不必再啟”、“節外生枝”幾個字，目光銳利如錐，直刺謝含章心底。
謝含章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湖。蕭景琰不僅知道，而且劃下了清晰的紅線——隻查“貪瀆”，止步於“風化”，絕不可觸碰那“丹室”的禁忌！這看似放權，實則是將他置於一個更凶險的位置：既要揪出替罪羊平息物議，又要確保那真正致命的秘密被永遠掩埋。若他稍有越界，或查出的東西超出了蕭景琰的預期…後果不堪設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袖袋中，“赤心”匕首冰冷的輪廓仿佛也變得更加沉重。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麵上依舊是無可挑剔的恭謹與領悟：“臣，謹記殿下教誨。必當恪守本分，以肅清貪瀆、整修陵區為要，絕不逾越雷池半步。” 他垂下眼瞼，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銳利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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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數---------
--------道神·山壽天·平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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