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叛亂，對他而言，既是巨大的危機，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但他需要一把最快、最鋒利的刀。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清泠而堅定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臣，謝含章，願往。”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道出列的緋色身影上。少年禦史身姿如竹，麵容在殿內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過分冷靜，唯有那雙桃花眼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堅定光芒。
驚愕、難以置信、嘲諷、擔憂……種種目光交織在他身上。
“謝禦史？”皇帝似乎也愣了一下，皺起眉頭，“你乃文官禦史，如何能掌兵平叛？”
“陛下，”謝含章躬身行禮，聲音清晰沉穩，擲地有聲，“叛軍打的乃是‘清君側，正國本’的旗號，汙蔑朝廷得位不正，構陷皇子。此非單純軍事，更是輿論之戰，正需禦史持節，宣朝廷正統，明陛下仁德，以正視聽，瓦解叛軍蠱惑人心之根基。此為其一。”
他微微抬頭，目光掃過那些麵露不屑的武將，繼續道：“其二，叛軍驟起，卻能連克州府，其內必有蹊蹺。臣此前經辦漕糧、鹽課、軍餉諸案，對其中可能之勾結、貪腐、漏洞知之甚詳。由臣前往，或能更快洞察叛軍內情，斷其糧餉、軍械之來路。其三，”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氣：“臣雖不才，亦知忠君報國乃人臣本分。國難當頭，豈能因文武之分而逡巡不前？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平息叛亂，願提頭來見！”
一番話語，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更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氣勢，震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蕭景琰深深地看著謝含章，眼底情緒複雜難辨。他自然知道謝含章為何主動請纓——謝凜重傷昏迷，皇陵真相被自己強行壓下，這場牽扯到二皇子“正統”名分的叛亂，無疑是謝含章破局、甚至反擊的唯一機會。他是在賭，用他自己的命和前途去賭一個揭開所有黑幕的可能。
“好！”皇帝猛地一拍禦案，似乎被謝含章的勇氣感染，或者說，是在絕望中抓住了一根看起來足夠鋒利的稻草，“謝愛卿忠勇可嘉！朕便準你所奏！”
“陛下！”立刻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出列反對，“謝禦史終究年輕，未曾經曆戰陣，恐……”
“不必多言！”皇帝粗暴地打斷，眼神銳利地掃過蕭景琰，“景琰，你以為如何？”
蕭景琰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謝禦史所言不無道理。叛軍確需文武並用，方能最快平定。兒臣願保舉謝禦史為荊隴招討宣撫使，持節，總攬平叛事宜。另，可調撥京營精騎五千，並令沿途州縣府兵聽其調遣。再派一員經驗豐富之老將為其副手，輔佐軍務，當可萬全。”
他這話看似支持，實則將謝含章架在了火堆上。“招討宣撫使”名頭雖響，但五千京營騎兵麵對號稱十萬的叛軍，無異於杯水車薪。沿途州縣府兵戰力堪憂，且能否聽從調遣還是未知數。而那所謂的“副手”，是輔佐更是監視。
皇帝此刻隻求有人站出來，當即點頭：“準！就依景琰所奏！謝含章，朕賜你天子劍，準你臨機專斷之權！望你不負朕望！”
“臣，領旨謝恩！”謝含章深深叩首，再抬起頭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冰冷的堅毅。
旨意迅速擬好，用印。當那卷沉甸甸的明黃絹帛和那柄象征著生殺予奪的鎏金天子劍被送到謝含章手中時，整個紫宸殿的目光都變得無比複雜。
然而，就在此時，殿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風塵仆仆、背著赤色令旗的驛卒幾乎是滾爬著衝進大殿，聲音嘶啞變形：
“報——！！！八百裡加急！定國公世子楚硯禮，違抗定遠大將軍（蕭景琰）穩守邊關、不得妄動之軍令，擅離防區，親率八百楚家輕騎，星夜兼程，已過函穀關，正朝著潼關方向疾馳而來！”
“什麼？！”
這一次，連蕭景琰的臉色都瞬間變了！
楚硯禮！他竟然敢抗命！在這個敏感至極的時刻，帶著精銳家兵擅離邊防，直撲叛亂核心區域！他想乾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釘在了剛剛接過天子劍的謝含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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