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煙再起
接連數日的陰霾終於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衝刷殆儘，隻是這雨後的晴空，並未帶來多少清爽，反而蒸騰起一股悶熱潮濕的、令人心浮氣躁的土腥氣。蟬鳴尚未大規模蘇醒，整個京城卻已陷入另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嗡鳴與死寂交織的詭異氛圍中。
皇陵風波並未因蕭景琰的強勢介入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看不見的層麵炸開了鍋。都察院右僉都禦史謝含章與炙手可熱、幾乎等同於儲君的三皇子蕭景琰公然對峙、理念決裂的消息，像長了翅膀的毒蟲，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京中每一個夠資格的府邸和衙門。
暗流洶湧。
謝府，含章院內。
謝含章手腕上纏著潔淨的白紗，臉色較平日更顯蒼白幾分，正坐在書案後，指尖緩緩拂過一卷攤開的、泛黃脆弱的古籍。那是他昨日冒險從母親林氏鎖於謝家祠堂最深處的遺物箱中找出的一本手劄殘卷，上麵果然有關於“紫辰砂”和幾種陰寒古毒的零星記載，字跡潦草急切，似乎記錄者當時也處於極大的震驚或危險之中。
“……紫辰砂，性極陰，蝕脈腐髓，源出前朝丹鼎邪術……伴生‘陰兵古毒’，觸之寒徹，氣血冰封……解之法，險極，需以至親至陽之血為引，佐以……”後麵的字跡被一大片深褐色的、疑似乾涸血漬的汙跡覆蓋，模糊難辨。
至親至陽之血……他的血，暫時壓製了謝凜的毒性，但這“佐以”之後的關鍵，究竟是什麼？謝凜如今雖未再惡化，卻依舊昏迷不醒，身體冰冷，那紫紋雖未繼續蔓延，卻也未見明顯消退，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心沉甸甸的。母親的記載語焉不詳，且明顯透露出極大的凶險。這“陰兵古毒”，遠比想象中更為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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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甚至可以說是慌亂的腳步聲，完全失了往日謝府下人該有的規矩。
“大人！大人！”心腹長隨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書房門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邊關…邊關八百裡加急軍報！反了！有人反了！”
謝含章霍然抬頭，指尖的古籍殘頁飄落在地。
“何處軍報？何人造反？”他聲音驟冷，瞬間將謝凜的傷勢和碑文之事壓入心底最深處。
“是…是荊北道、隴西道的軍報！逆首…逆首自稱‘司徒弘’，乃前朝哀帝遺孤，打出‘靖難討逆，複我正統’的旗號！”長隨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們說…說當朝得位不正，二皇子…二皇子乃是皇室正統卻遭陷害廢黜，如今要清君側，迎還二皇子，正位…正位東宮！”
“司徒弘？前朝遺孤？”謝含章瞳孔急劇收縮。這名字他略有耳聞，據傳是前朝滅亡時流落民間的一支血脈，多年來一直被朝廷通緝，卻始終如同泥牛入海，不成氣候。如今竟敢在二皇子剛剛倒台、邊軍權力交接未穩之時，驟然發難？還扯起了二皇子的大旗？
這絕非巧合！
電光石火間，玄機子的讖言、王瓚的稱病、工部空白的記錄、皇陵私采的礦渣、還有那塊影射血脈的殘碑……無數線索在他腦中瘋狂碰撞、串聯！
這不是簡單的餘黨作亂，這是一場策劃已久、裡應外合的驚天陰謀！利用二皇子倒台後的人心惶惶和邊關兵力空虛，以“正統”之名，行造反之事！那個所謂的“司徒弘”，恐怕也隻是一枚被推上前台的棋子！
“軍報還說，逆軍勢頭極猛，裹挾流民，不下十萬之眾！連克兩州三縣，隴西節度使戰死，荊北道觀察使重傷敗退！逆軍兵鋒…兵鋒直指潼關！”長隨的聲音帶著絕望，“潼關若失，京城危矣！”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窗外悶熱的微風拂過，卻帶來刺骨的寒意。
謝含章緩緩站起身，緋色官袍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透出一股沉凝的血色。桃花眼中再無半分平日的慵懶或銳利，隻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高速運轉的思慮。
二皇子餘黨、前朝遺孽、邊關守將的異常、朝中神秘勢力的配合……甚至，蕭景琰急於掩蓋皇陵真相的舉動，是否也在無形中成了催發這場叛亂的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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