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書鐵證
潼關外的血腥氣,數日不散。
一場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徹底擊潰了司徒弘叛軍的主力。叛首司徒弘在親衛的死命護衛下,僅率千餘殘部向西逃竄,遁入茫茫陰山山脈,不知所蹤。而陣前倒戈、給予叛軍致命一擊的楚硯禮,則在戰後第一時間,便率領著同樣傷亡不小的黑雲騎,退至戰場十裡外的一處山穀自行紮營,與謝含章的朝廷軍涇渭分明,仿佛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其間。
他沒有前來邀功,甚至沒有派人進行任何形式的溝通,隻是沉默地舔舐傷口,姿態曖昧而強硬。
謝含章也沒有派人前去“慰勞”或“探查”。他心知肚明,楚硯禮此舉,是在等待,等待朝廷、等待蕭景琰、等待他謝含章,對楚家此番“勤王”之舉,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和價碼。貿然接觸,反而落了下乘。
當下的首要之務,是穩定局勢,清理戰場,安撫驚魂未定的潼關及周邊州縣。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謝含章連日處理軍務,清點戰果,安排防務,審訊俘虜,安撫地方,忙得幾乎腳不沾地。手腕的舊傷因勞累而隱隱作痛,臉色也比平日更加蒼白幾分,唯有那雙眼睛,因掌控全局而顯得越發銳利逼人。
沈銳快步走入,遞上一份剛整理好的繳獲清單:“大人,從趙賁私邸和叛軍遺留營寨中搜出的財物、軍械已初步清點完畢,數目驚人。此外,還擒獲了幾名趙賁的心腹參將和司徒弘麾下的謀士,正在加緊審訊。”
謝含章接過清單,目光迅速掃過,當看到“與隆昌行往來密信若乾”、“邊關布防圖殘片”等字樣時,眼神微微一凝。
隆昌行……這個在漕糧案、鹽課案中屢次浮現的名字,如同跗骨之蛆,果然也與這場叛亂脫不開乾係。還有邊關布防圖……看來二皇子餘孽和司徒弘為了造反,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嚴密看管那些人犯,尤其是司徒弘的謀士,務必撬開他們的嘴。”謝含章冷聲道,“還有,仔細搜查所有文書信件,任何可能與逆黨勾結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是!”沈銳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大人,楚世子那邊……他的傷勢似乎不輕,軍醫去看過,說是失血過多,需要好生靜養。但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其營地核心。”
謝含章翻閱文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楚硯禮的傷……那日他為救自己,硬生生用身體擋了那一刀,傷口極深,血流如注……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語氣平淡無波:“楚世子麾下自有良醫,不必我們操心。約束好部下,不得與楚家軍發生任何衝突。一切,待朝廷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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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明白。”沈銳點頭,正要退下,帳外忽然傳來親兵急促的通報。
“大人!京城八百裡加急!錦衣衛沈百戶麾下緹騎送達!”
沈銳一愣,他在京中的麾下?怎麼會突然有加急送來?
謝含章眉頭微蹙:“傳。”
很快,一名滿身風塵、神色疲憊卻眼神銳利的錦衣衛緹騎快步走入,單膝跪地,從貼身處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呈上:“卑職奉謝同知之命,星夜兼程,將此密信呈送大人!謝同知交代,事關重大,請大人親啟!”
帳內氣氛瞬間一凝。謝同知?指的是仍在昏迷中的謝凜!他竟然在昏迷前還有布置?
謝含章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接過密信。火漆完好,上麵有一個獨特的、屬於謝凜的暗記。他迅速拆開,抽出裡麵的信箋。
信上的字跡並非謝凜親筆,而是由他的一名心腹幕僚所書,但內容,卻讓謝含章隻看了一眼,便驟然屏住了呼吸,瞳孔急劇收縮!
信的內容極其簡短,卻字字如驚雷:
【凜大人昏迷前最後密令執行完畢。馮銓公公暗中協助,我等於楚國公府京中別院密室暗格內,搜出密函一封。乃二皇子蕭景衍親筆所書,加蓋私印,與北狄兀良哈部首領會盟之盟書!內容:約以割讓陰山以北三百裡草場、許開邊市、歲貢金銀絹帛為條件,換兀良哈部出兵牽製蕭景琰邊軍,助其複位!鐵證無疑!】
下麵,是那封盟書的抄錄片段,以及發現地點、參與人員畫押等詳細記錄,流程清晰,無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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