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汗,但那雙桃花眼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玩味的、探究的笑意,直直地看向帳內手握密信、神色凝重的謝含章。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謝含章手中那封剛剛送到的、來自京城的密信。
沈銳瞬間警惕起來,手按上了刀柄。
謝含章卻緩緩將密信折起,收入袖中。他抬起眼,迎向楚硯禮那看似慵懶實則銳利的目光,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楚世子重傷未愈,不在營中靜養,何事勞動大駕?”他的語氣平淡疏離,如同對待一個普通的、需要保持距離的盟友。
楚硯禮輕笑一聲,似乎牽動了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慢悠悠地走進帳內:“自然是來向謝禦史討個說法。本世子好歹也算是……嗯,‘棄暗投明’,陣前立功,還替謝禦史擋了一刀。如今戰事暫歇,朝廷……或者說謝禦史,打算如何安置我等這些‘戴罪立功’之人?”
他話裡有話,目光依舊緊緊鎖著謝含章,似乎在試探,又像是在等待著某個答案。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謝含章看著他蒼白卻依舊帶著侵略性的麵容,看著他狀似無意地提及“擋了一刀”,心中冷笑。楚硯禮此刻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討要說法那麼簡單。他或許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或許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前來試探虛實。
那封盟書出自楚國公府別院,他楚硯禮,真就一無所知?
謝含章麵上不動聲色,淡淡道:“世子之功,本官已具折上奏陛下與監國皇子。如何封賞,自有朝廷法度。至於世子傷勢,”他目光掃過楚硯禮捂著胸口的左手,“本官營中尚有上好金瘡藥,若世子不棄,可令軍醫送去。”
避重就輕,滴水不漏。
楚硯禮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更濃的笑意掩蓋:“哦?隻是上奏?謝禦史手中的天子劍,莫非斬不得奸佞,也封不得功臣?”他向前踱了一步,逼近謝含章,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蠱惑般的意味,“含章,如今局勢微妙,你我何必如此見外?有些事,或許……可以談一談?”
他的稱呼悄然改變,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昵。
沈銳的眉頭緊緊皺起。
謝含章卻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極冷,如同冰麵上反射的月光。
“談?”他微微挑眉,看著楚硯禮,“世子想談什麼?是談楚家黑雲騎的忠勇,還是談……貴府別院暗格裡的……那些舊事?”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破了楚硯禮臉上那層麵具般的笑意!
楚硯禮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猛地一縮!倚著門框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雖然極快地恢複了常態,但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和駭然,並未逃過謝含章的眼睛。
帳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楚硯禮死死地盯著謝含章,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訛詐或試探的痕跡。但謝含章的神情平靜無波,隻有那雙桃花眼底,深藏著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良久,楚硯禮忽然也笑了起來,隻是那笑容裡,再無半分慵懶玩味,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猙獰的銳利。
“謝含章啊謝含章……”他緩緩直起身,胸口的傷痛似乎也感覺不到了,“你果然……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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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不是主謀,但他一定知情!甚至那封盟書能如此“順利”地被謝凜找到,背後未必沒有他的默許甚至是推動!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徹底切割與二皇子過去的關係,甚至不惜將整個楚家都置於險地,來賭一個更大的未來!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賭性!
謝含章的心底泛起寒意。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地對峙著,帳內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
最終,楚硯禮率先移開了目光,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罷了,看來謝禦史今日是無心與我這傷患閒聊了。金瘡藥不錯,記得讓人送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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