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問道:“我是很自私的人,對嗎?”
邊錫不明所以,仰頭看著他。
“怎麼會?”他依舊帶著那種極為溫潤的氣質,令人不由自主便信服。
蘇承耀坐到他對麵,赤著的雙腳踩到椅子上,環抱著雙膝。
“你今天不太開心,”蘇承耀肯定道,他轉而又問,“還是你最近一直不開心?”
邊錫沒有看他,而是轉頭看向天邊的月亮。
蘇承耀卻執拗地盯著他,想等到一個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承耀以為自己不會等到時,邊錫突然開口了:“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求之不得。”蘇承耀輕輕把頭搭在欄杆上,十足是一個專心的聽眾。
“我不知道從哪裡講起,或許你看過《教父》?”
蘇承耀瞬間坐直了身體:“你不會要說你家裡是黑/手/黨吧?”
“一百年前,是的。”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邊錫給蘇承耀講述了一個可以寫成完整劇本的故事。
邊錫的曾曾祖父曾是意大利的黑手黨成員,一戰時期,因為敏銳地感受到美國崛起的先兆,便舉家搬遷到美國,成為了一名黑手黨成員,並一路成為了首領,建立了自己的家族。
此後家族兩代人,致力於將家族業務的洗白。借助祖先早年積攢的金錢和資源,先後進入了工業、能源、消費品、汽車,乃至於早期的科技行業等多個領域。
到了邊錫祖父這一代,家族已經成為美國知名的富豪家族,家族所有資產累計以萬億計算。
而當業務開拓到全球後,一些念舊的家族成員又回到了意大利,那個他們最初的故鄉。
聽到這,蘇承耀恍然大悟。
為什麼上次采訪時,邊錫能說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而且分明他是在英國讀書,英語發音卻是地道的美音。
“我有個問題,”蘇承耀小學生一樣舉手,“為什麼你的樣貌更偏向於……”
“因為我是非婚生的孩子,我的長相很像我的母親,母親是華人,她和我父親戀愛期間生下了我,卻始終沒有結婚,後來他們分開了。”邊錫無比輕鬆說出了這句話。
蘇承耀能看出來,他不是在故作輕鬆,更不需要任何同情。他是完全接受且認可自己的身份的。
這有些超出蘇承耀的認知。
似乎看出了蘇承耀的疑惑,邊錫主動解釋道:“家族是認可非婚生子,甚至是私生子的,我每年可以從家族信托中收到生活費和資產的投資收益,還有一些股票分紅和其他額外的收入,這些錢隻要我不揮霍,足夠支持我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嘖。”
蘇承耀沒忍住,還是發出一聲泛著酸味的感慨:“有錢真好。”
要是方北嘉有錢,便不至於為生活所迫放棄夢想,甚至險些喪命。要是費安寧早早有錢,便不用在群演堆裡摸爬滾打,荒廢大好年華。
要是他足夠有錢,他要把那些壓在硬盤最深處的心愛的故事都翻出來,親自投資,將它們一個個都拍成作品給人看。
“是很好,但不是絕對的好。”
邊錫說道:“我的堂兄,我叔叔的兒子,是我在家族中最熟悉的朋友,昨天他去世了。”
“抱歉……”
邊錫搖了搖頭,這一刻痛苦仿佛濃霧,籠罩住他的臉龐。
蘇承耀想安慰他,卻聽他說:“他死於藥物濫用,並不值得你的同情。”
邊錫將臉埋在雙手中,蘇承耀看不見他的神色,卻能體會到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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