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姑與秋生的密謀
看著地上抱著腳哀嚎的秋生和頂著大包瑟瑟發抖的文才,九叔眉頭緊鎖,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最終化作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你們兩個……唉!真是活該啊!”他指著兩人,聲音嚴厲中帶著一絲後怕,“不過算你們走運,今晚耍的是底下這些性子還算純良的小娃!若是招惹了上麵那三個凶的……”九叔的眼神瞟向神龕更高處一個被厚重紅布嚴密遮蓋的角落,“你們現在別說嚎了,連命都沒了!”
“為……為什麼啊師父?”秋生腳底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九叔的話還是勾起了他一絲驚懼的好奇,他下意識地忍著痛追問。
九叔重重哼了一聲,解釋道:“因為那三個靈嬰,它們生前三番兩次投胎,都被它們娘親狠心打掉!魂魄不得入輪回,怨氣滔天!如今已是窮凶極惡,必須用香火供奉,日夜誦經足足一千日,才能慢慢化解它們積累的戾氣!萬一讓它們跑掉了……”九叔的眼神變得極其凝重,“那死的人,可就絕不止一個兩個了!懂了吧?!”
秋生和文才聽得頭皮發麻,腳底和頭上的傷痛似乎都被這恐怖的描述暫時壓了下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心悸和陣陣寒意。他們看著那個被紅布蓋住的角落,仿佛能感受到下麵傳來的冰冷怨毒,嚇得隻顧得上哼哼唧唧、哀嚎連連,哪還敢再問。
九叔看著兩個徒弟這副不成器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也懶得再多費口舌解釋更深層的凶險。他皺著眉,乾脆利落地做了決定:“唉!跟你們多說也是白費!聽好了,等明天你們倆能挪動了,立刻去買最好的香燭紙錢、點心糖果、時新玩具!誠心誠意給底下這群小祖宗們賠完罪,就把它們——”他指了指角落裡那些因為九叔的安撫而怨氣漸消、重新變得安靜的靈嬰光影,“——連同上麵那三個凶煞,統統給我打包好!送回蔗姑的善堂裡去供奉!省得你們在這兒瞎攪和、不知死活!”蔗姑修行深厚,專門收養供奉無主嬰靈,那裡才是它們該待的地方。
另一邊,帥府。
寧安陪著幾位心滿意足、猶自回味著蘭桂芳精彩演出的夫人們回到府中。今晚夫人的興致顯然極高,對寧安能耐心陪伴她們消磨整晚時光更是滿意非常。這份感謝之情,化作了夜間的格外熱情。幾女眼波流轉間柔情蜜意,對於寧安帶著幾分醉意提出的一些小小“過分”要求,也都紅著臉頰,半推半就地儘量滿足了他。
紅燭搖曳,紗帳翻湧,一場酣暢淋漓的大被同眠,讓寧安享儘了齊人之福,身心熨帖無比。直到天色微明,那靡靡之音與婉轉低吟才漸漸歇下。帥府的這一夜,與義莊的雞飛狗跳、鬼哭狼嚎相比,當真是天上地下,溫柔繾綣,風光無限。
清晨,當寧安神清氣爽地起身,享受著幾位夫人嬌慵侍奉,替她們畫眉品茶時,義莊裡的秋生和文才,才剛剛在腳底板鑽心的疼痛和九叔嚴厲的目光中,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挪出門,開始了他們痛苦又破財的“贖罪”之旅。
而角落神龕上,那被紅布嚴密覆蓋的所在,在嫋嫋升起的安撫香煙中,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沉寂的凶戾之氣,等待著被送回蔗姑的手中。夫人們則慵懶地靠在軟榻上,回味著昨夜戲台的精彩和閨房的旖旎,偶爾瞥一眼窗外的陽光,覺得這日子真是順心如意。
青石鎮柳溪村,蔗姑的送子靈驗堂。
送走了最後一位為求子而來、哭哭啼啼的婦人,蔗姑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正準備給自己倒杯涼茶歇口氣,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和拖遝的腳步聲。
秋生和文才互相攙扶著,幾乎是挪進了門。秋生左腳纏著厚厚的布條,腳趾頭露在外麵,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倒吸冷氣;文才額頭上那個油亮亮的大包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疼得他眼睛都眯縫著。兩人中間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藤箱,裡麵是他們“傾家蕩產”買來的供奉之物和所有靈嬰的棲身神位。
“哎喲…蔗…蔗姑…”秋生有氣無力地打招呼。
“師姑…我們…我們把靈嬰都送來了…”文才也跟著哼哼。
蔗姑放下茶杯,目光越過兩個狼狽不堪的徒弟,朝他們身後張望,臉上原本看到客人上門的熱切迅速冷卻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就你們兩個?你們師父呢?”蔗姑的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興味索然,眼神裡那點光也黯淡了。她心心念念的正英師兄,又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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