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欽為三人倒酒，說：“來嘗嘗，這的酒可有名！”
黃酒下肚。蔣欽連連下筷，大聲笑藍步蟾是個疼老婆的，這一手是為老婆練的，今日便宜了我倆。
他邊吃邊吐魚刺，然後聲音忽然轉小，表情鄭重，低聲問：“帝君還好嗎？”
聲音顫抖。
紀成陵筷箸一頓，很快輕聲答：“他很好。”
“帝君北方有什麼想法嗎？”
“帝君日夜在金頂議事，我不清楚具體的，隻知道他在謀劃應對之策。”
蔣欽奇怪地看著紀成陵，低聲問：“他沒有向你漏什麼口風？”
紀成陵一怔，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北方局麵已經惡化到了極點，十九年暗無天日的黑暗時代，七個月前有北方最後的抵抗力量想殺掉頡斛，在頡斛關中巡遊時發動刺殺，但是緊接著便是更加慘烈的戰敗。
紀成陵去打聽了戰死者，那全是他當年的舊識，竇太增，費林生，周淇，馮祿中……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他去看那些人的命運，看著他們一個個戰死，角聲旗影，慷慨一呼，生命壯烈如迅雷閃電。
藍步蟾在飯桌到提到那一場大敗，越喝越多，聲音悲憤。
他是因為當年僥幸南渡了，不然留在北方，他此時也是枯骨一具，說到恨處他忽然用拳頭錘擊飯桌，低聲說：“你從建康來吧！你也看到了，那些上麵的人整日提鳥畫花，高興著呢！”
他的少年時期也做過許多除暴安良的夢，也想過興利除弊，伸張正義，抑強扶弱，除暴安良，可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太有限了，他能走到今日已屬僥幸，此生隻能在自己勢力下維護這些，再不敢侈談其他，可紀成陵，他還有其他的機會……
藍步蟾喝得渾身通透，執著地握著紀成陵的肩膀，因為不知道他倆還有沒有再見的下一次，顛三倒四地說：“兄弟，好好乾啊！我聽蔣將軍說，那位很器重你！你得……你得替我回到家鄉去！”
紀成陵看著他，不忍心打破藍步蟾的期盼，朝著他輕輕點點頭。
藍步蟾喝得太多，得到了紀成陵的承諾，他終於身子一歪，放心地醉了過去。
天色逐漸轉暗，紀成陵坐在桌邊，遙見長江一線，看著遙遠的北方，有大悲哀，有大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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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欽神仙的底子，喝凡間酒不容易醉，看著紀成陵已被靈藥仙草凍結住的麵龐，輕聲問：“你眼裡有其他的憂慮，是什麼？”
紀成陵看向蔣欽，這位將軍離開天台山後，麵龐在人間真實的雨雪風霜中凝出滄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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