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表情一頓，撩開了帷幕，看了看另一側討論得熱烈的仙子們，又退了回去。
現在筵席未開，早來除了小神仙來偷吃，其餘大多都是南帝一派人，南帝這一派多是百花文藝仙子，故而今日宴席也叫通霞百花宴。
清軒剛剛那一眼看到的是不同鳥雀和掌管春天的神明，他們起初也是因為天界那場大亂逃難來到南方，後來習慣了南方溫熱的氣候，再不思北土。
這些仙人們的衣著有一個共性，那就是長袍廣袖，腰間細細，妝容神秘美麗，因為他們在南方的大量聚集，後來眼見著人間繁盛，貴族興起，他們開始了大批量的下凡，南方因此天降華蓋，文藝複興薈萃，故而天上地下都在誇耀靳朝南渡後的男子女子最有仙人之姿。
好像南國也被他們裝點得也有了點“盛世”的意思，隻是以往盛世版圖都在擴張，靳朝這個“盛世”是半壁的。
清軒是能忍耐的，她不喜歡無意義的衝突。
靈牙聽到這些仙子明麵上捧通霞台、貶天台山的口風，有些氣不過。
扶陽立刻把這個小炮仗攔下：“別這樣，他們沒明說，別去吵架。”
寒遙點頭，很是包容寵溺地看著靈牙：“是，別管這個，別不高興，先吃。”
他們一直是快樂的小神仙，起大早就是為了吃，他們化身一排奇形怪狀的小動物，毛茸茸地四處跑，四處拿吃的叼東西，靈牙脾氣來得快去得快，吃了會兒很快便忘記了不高興的事兒，清軒並不貪嘴，她什麼欲望都不是很強烈，在雕欄繡闥中穿梭，回頭忽然看到通霞台正門外迎賓處的大殿下。
這位大殿下不是很英俊，五短身材，看起來還有點胖，臉上坑坑巴巴的，但是他迎賓時很是賣力，迎來送往與各仙人攀談，令人新奇的是他年輕輕輕竟然認識所有來賓，準確地喊著喊他們的尊稱，某某真君，某某仙子，某某星君，某某仙吏，某某仙長，某某夫人，某某洞主，某某仙翁……
早來的仙人仙階都不高，這個時候南帝和二殿下不在，全都是大殿下一個人來應酬，可他又能喊出所有人的名字，好像天上地下各山各洞府的仙人他全部熟識，全部知曉底細。
那一刻，清軒對這個不是很英俊的大殿下產生了興趣，想回天台山有空去看看他的因果線，覺得他很有意思，同時，她握住杯盞，在裡麵注滿佳釀，猶豫是不是要給他潤潤嗓子。
她覺得他這樣辛苦是不對的，這位大殿下至少應該歇一歇、喝口水、擦擦汗，不然這樣的熱情遲早會變成一種缺乏人性的冰冷，然後在某一刻走向失控和崩潰。
清軒恍惚了一下，幾乎要站不住，再回神，發現自己還在窮極靡麗的百花宴上，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看著大殿下產生了一種異樣的驚心動魄，更不明白為什麼伊川明明在笑，卻流露出這樣陡峭的危險感。
她伸手攔住一位仙娥，囑咐她將這杯酒水送去大殿下那裡，仙娥接了吩咐，飛身過去。
靈牙扭頭：“你乾什麼呢？”
清軒：“給伊川殿下送杯水酒。”
靈牙不太懂，茫茫然地“哦”了一聲。
整個通霞台除了滿桌的仙饌，回廊上還有各色的書卷畫廊，從舞蹈，到音樂，從術法，到繪畫，無一不包，金玉書櫥中，三百六十卷經典，卜筮經典三百餘種，亭台樓閣上，仙女撫琴吹笛，樂聲交織纏綿，肆意綻放，仙人踏荷起舞，洋洋兮，上下翻飛。
不知是不是國家不幸詩家幸，中原政權在第一次失了半壁江山後，靳朝南方人文之盛，前所未見，華夏百年文藝之積累，獨美於茲。
仙娥在畫廊的一側與有榮焉地向小神仙們介紹哪些是南帝的墨寶，靈牙不關心這個，又塞了兩塊兔子形狀的糕點，清軒全部看完，找到靈牙倒是稱讚了，說：“南帝很有才華啊。”
一道高挑的身影這個時候踱步過來，和靈牙心有靈犀地拿起一塊果品，讚許道：“對，那是南帝啊，六藝皆達，確實博學。”
小神仙紛紛抬頭，輕快地喊道：“帝君！”
來人應了聲：“哎！”
不過此帝君並非真武帝君，而是文昌帝君，文昌帝君呂望來得早，甩了甩腦後一縷垂下的黑發，一抹瑩綠色繞到身後——文昌帝君是天上難得一見的博學瀟灑的神仙，和顧昉交好，時常來天台山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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