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迷茫與驚恐，他的快樂與悲哀，誰也不清楚，就是這個誰也不清楚的巋然不動，清軒願意相信他可以去試試。
戮魂珠半空中滴溜溜地轉著，它像是個活物一樣，珠子裡波浪起伏、反複周旋，無數細線一樣的星星點點勾連著，散發出強烈而炙熱的光，紀成陵眼神清明地上到台去，那珠子光暈絢爛地一閃，將紀成陵渾身繞出一匝流線圓弧的光，交叉、錯綜、疏密、反複，其光層層交織，美得令人讚歎——
清軒身邊的女師同心忍不住吃了一驚，心中說：他怎麼能這麼乾淨……
凡人盲目的貪欲、庸俗的憤怒、愚蠢的悲歡，所有都會被戮魂珠一照而出，一個人一定要有非常清晰的自我，忍得了千言流毒、眾口之誅、全不被他人左右，才可能不受那珠子的影響。可怎麼會呢，他還這麼年輕……
紀成陵表情平靜，被戮魂珠籠罩著，留意著自己的身體和心情，暫時也沒有察覺什麼不妥。
未免緊那羅發現他的身份，他已將劉海散落在額前，遮住英俊冷淡的眉目，但他雖然穿著頭陀的灰色的鬥篷，看起來與台下的任何一人都沒有不同，可那不急不緩走上去的樣子，讓緊那羅情不自禁地覺得他很有趣。
緊那羅道：“孩子，說說吧，你有什麼煩惱。”
紀成陵低下頭行禮，恭謹地開始講述：“我心中煩惱乃是我的心上人，自與他相識以來，每每想起他，我便心中痛苦纏綿，難以自拔。”
緊那羅微笑：“情之一字，倒也正常。”
說著他問：“是城中的女子嗎？”
此處的男子與女子並不一同生活，二者相處總是涇渭分明，但是總還有節日時遠遠驚鴻一瞥的機會，緊那羅很自然地會猜測善堂中的頭陀是愛上了哪個漂亮女子，所以滋生煩惱。
紀成陵“唔”了一聲，含混地一應，沒有說具體的情況，隻是詢問道：“大人，可心愛一人怎麼會生出煩惱呢？愛人之心，明明是世上最純粹的感情，聖祖也教導我們要對愛人忠誠，可我全心全意愛他，卻沒有感覺到多幸福，反而滋生出各種淫xie念頭無法抑製，焦慮、沮喪、不滿、痛楚層出不窮……難道我對他的期望，是我的痛苦之源嗎？可我若是對他無期望，又談什麼深愛他呢？”
台下的清軒和同心聽到他這樣開頭，同時情不自禁地在心裡為他叫好。
紀成陵很有頭腦，他短短時間中用最簡單的例子，直指緊那羅剛剛說話的邏輯內容，與藍衣聖祖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兩者之間的矛盾之處，無論緊那羅如何解釋，他都要駁斥其中之一。
但不知道緊那羅怎麼想的，他追問道：“你對他有什麼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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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成陵剛剛那一番話是急智而出，這個時候隻能隨口抓一個理由：“忠誠。”
緊那羅也沒有反駁他，反而像是很好奇對麵這個年輕人的私事一樣問：“她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紀成陵眯了眯眼，思索後答：“沒有，那都是他之前的舊事。”
緊那羅：“你是一廂情願嗎？”
紀成陵有點迷惑了，眼前的人是喜歡聽人談感情嗎？他隻能順著他說：“不是，他和我在一起之後倒是全心全意待我，但是我對他癡癡迷迷，總覺得他對我的感情不夠。”
緊那羅跟著憤怒了：“那就是她之前有很多人咯？”
其實這個時候他倆的討論已經很奇怪的，但是正在討論的兩個人好像誰都沒能察覺。
紀成陵咬了咬牙：“是，每次想到這些我都要怪他，不是怪他現在，他沒有對不起我，可我無法光明正大地走到一起，我若是出現在他身邊，不過憑白辱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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