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麵太過真實，紀成陵嚇得幾乎出了心理陰影，趕緊拿下白布緩了緩，待白布摘下，他立刻看到真實世間還是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頭陀在做繞圓形的規則運動，善堂門窗緊閉，外麵還有五龍金光和三隻徘徊不去的怪物，緊那羅的屍身已經涼了，沒有再站起來宣講，他這才吐出一口氣，將白布重新戴上。
進入清軒構築的幻境，可以讓人清晰地感知到她對周身之物觀察的精細、精確，紀成陵跟隨著那幻境走，他看到自己的身體，每一個攥拳、行走、坐下，所有的聲音、感觸、行動都像真實發生的一樣，甚至嗅覺也在被做著修整，善堂原本的血腥和塵土混雜的味道也被幻境裡消除掉了。
天台山上，將軍們手忙腳亂地也在看清軒的幻境構建。
赤髥將軍抓住紀成陵的因果線，順藤摸瓜看那裡是什麼，距離過遠加上層層套嵌讓顯示的畫麵極不穩定，但他看後還是仍不住輕輕一歎，扭頭問冰夷：“這是你教她的？”
冰夷嚴肅地用拳頭抵住自己的下巴，正色強調：“這是大分身手和千餘構建，一心千用，誰能教她？”
天台山將軍善於征戰，法寶法術陣法硬功都沒有問題，但是對因果造化的參悟普遍比南帝那邊差一點，因為硬功和玄法好像有天然的克製，除了帝君，無人能在兩條賽道裡走到頂級。
那些視而不見之境、聽而不聞之聲、搏而不得之物，本就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帝君雖然在學宮講過春秋鏡的運轉，但是從沒有強求孩子們一定要學會，純粹是給他們啟個蒙，無狀之狀、無物之象的理解要靠個人的造化，因為具體運用時局麵往往複雜，不僅需要穩定的能力，還需要難以捉摸的靈性、天外飛仙的靈感、甚至於難得一見的好運氣。
總而言之，清軒想做什麼，老師們不知道，也沒法預估，但是他們沒有阻攔她，都有些緊張且期待地看著她。
紀成陵眼前展開的，是一幕幕的黑水城普通的日常。
清軒大分身手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讓頭陀們覺得剛剛看到的緊那羅被殺是一場夢，讓他們忘記善堂的慘烈，讓它們還覺得城內一切正常，每日睡覺、聽講、勞作、對藍衣聖祖保持以往的虔誠，甚至在本個月裡讓藍衣聖祖顯了一次靈。
紀成陵吃了一驚。
幻境中的時間是可以加速的，真實世界裡好像隻夠喝一盞茶，幻境裡卻可以過一個月，但是他不理解清軒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不是在幫他們夯實信仰嗎？
紀成陵忍不住打擾清軒，拿手指輕輕戳戳她的肩膀。
清軒回頭，眉梢微挑，那意思是：在忙，你乾嘛？
紀成陵：“咱們是要破開藍衣聖祖的信仰，對嗎？”
清軒點點頭。
紀成陵：“這方向是不是錯了？”
清軒淡淡地說：“沒錯。”
說完她想了想，禮貌地補充了一句：“那你覺得應該怎麼破開藍衣聖祖的信仰？”
紀成陵早有準備：“告訴他們真相，庫拉肯說的那些。”
清軒蹙眉，她現在勾連著千餘人的神識，還要分出精力和紀成陵說話的確是有點困難，但她仍然好言好語：“說藍衣聖祖是個騙子嗎？他先當壞人再當好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還沒等紀成陵點頭，清軒否決了這個想法：“他們聽不懂的，那個太複雜了——再說強行告訴他們真相，聽懂的人會很痛苦的，那不是在救他們，那是在推向駭人的毀滅，他們更會發瘋的。”
構建假象，就是要他們相信迷人的芬芳，假象之中再升起建出一個全新的世界，這是必經之路。
紀成陵還想再問，清軒卻已經婉拒了他：“紀成陵你先別跟我說話，讓我專心做好嗎？”
紀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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