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受了不乾淨的侵染，把他的臉扭過來，顧昉的脖頸很僵硬，用了一陣才將投向紀成陵的目光從虛無變得凝實：“沒……有點頭疼，不是大礙。”
紀成陵看著他的眼睛：“你現在能聽我說話嗎？我怕我等會兒說不了了。”
顧昉點頭，神色一直保持著任事狀態中：“你說。”
紀成陵：“這裡是你兄長鑽研的洪流之陣，春秋鏡的時間無法逆轉，但是這裡可以逆轉，你的兄長為了複活你的姐姐已經試驗了七十餘次，我猜你哥哥可能轉換了思路想要你如今的心臟，前七十次都失敗了，他這一次想放手一搏……我，我知道了你哥哥姐姐的事，”
紀成陵說到這裡，眼眶微微發紅，但是他沒有多說別的，隻是說：“他想要你的命，想複活你們的姐姐，法陣是虛假的，但是逼真的虛假可以倒逼現實，讓現實做出改變，這些籠子，”紀成陵指著那黑暗的深處：“裡麵關押的全是你沒有成功活下來的姐姐。”
紀成陵在節約時間，刪繁就簡一通說，因為他感覺到洪流之陣開啟在即，生怕自己說慢了顧昉沒有接收到關鍵的消息。
他因為說得有點著急，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顧昉好像輕易地聽懂了他的話，尤其是紀成陵說到顧曚和顧晗的時候，顧昉忽然靜了一下，用一種近乎洞察一切的目光凝視著黑暗中攢動的藍色靈線與懸掛得密密麻麻的鐵籠子的輪廓，最終隻是淡淡地說：“他果然還是放不下。”
他好平靜，紀成陵無言以對。
兩個人坐在狹窄的階梯上，旁邊的兩側還有剛剛妖怪散落塗滿牆壁的屍體。
顧昉看著眼前，想了想：“這個陣法發動時間多久，裡麵多久？外麵多久，知道嗎？”
紀成陵：“陣法裡麵的三百年，這邊是半年。”
顧昉點點頭，又問：“發動的地點呢？除了這裡還有哪裡？”
紀成陵：“你兄長寒澤的寢宮。”
顧昉了然地點頭，他聽完竟然還笑了一下，懶懶道：“明白了。”
紀成陵：……
這個時候地麵的黑色的河水開始了有規律的起伏，像是河水碎裂開，彈射出碎片，形成新的漣漪，又再次慢慢聚合，在這一陣令人雙膝發軟的回環眩暈中，紀成陵緊緊叩著顧昉的手，他原本還很冷靜，但是現在眼看著陣法啟動，他越來越害怕，他真擔心他出事。
他抓著他的手，再次把顧昉的下巴轉過來，害怕他不上心，看著他的眼睛，又說了一遍：“顧曚一定做好了必殺的準備，你若是出事，外麵的十萬天兵立刻崩潰，顧昉……你認真一點！你現在還清醒嗎？他要你的心！”
紀成陵眼睛已經紅了，他現在隻覺得他來救自己大錯特錯！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以身犯險？！
顧昉看著眼前這個要哭出來的小孩，沒說話，隻是在定定地瞧了半晌後，忽然把人一推，壓著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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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成陵被動地回應著他，這親吻是最好的消音，他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顧昉認認真真地和他接了一輪吻，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我清醒，我知道……但如果我是我兄長，我會讓現在的你回去，但不會讓現在的我會去，因為我的戰力太強了，他會覺得八百歲的我很不安全……紀成陵，我可能會不記得你，如果我在陣中說了什麼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紀成陵的眼淚在最後一句囑咐中終於流了出來，他說：“顧如玖……你混蛋！”
他讓他想想心臟的事兒，他在琢磨自己會不會說錯話！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
整個地下城的震動越來越強，好像是一場大洪水即將要將他們淹沒，顧昉反而在這種情況下鬆懈了身體，他揉了揉紀成陵的頭發：“對……我是混蛋。”
然後他的手掌緩緩地垂落了下去，頭倒向紀成陵肩窩，半閉住眼睛，嗓音低如輕煙：“不悔來救你，千萬別自責。”
紀成陵來不及回應他，顧昉說罷，洶湧潮水仿佛是憑空而來，將兩個相擁的人瞬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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